她說完，抬手一招。

    遠處一處矮坡後，兩名逡滦l抬著個人走來。

    何貴渾身是血，氣息微弱，雙眼緊閉。

    一條手臂軟軟垂著，胸口有一道刀傷。

    何暖聽到動靜，猛地站起。

    她看著被抬來的何貴，腳步動了一下，又停住。

    懷燈也看了過去，低聲唸了一句佛號。

    楚浣灼走到何暖身前。

    她平日跳脫，此刻聲音卻放輕許多。

    “他還活著。”

    何暖嘴唇動了動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

    她說不出後面的話。

    對於這個父親，她如今滿心複雜。

    楚浣灼撓了撓臉頰，似乎也覺得這事不好開口。

    “裴雲早就讓我盯著齊家那群人，其實我一直跟在你後邊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何貴，語氣裡有些彆扭。

    “一開始沒出手，是想讓這混賬吃點苦頭。”

    “說實話，我看他捱揍時挺痛快的。”

    何暖沉默。

    楚浣灼又道：“後來他撲車，搶鞭子，擋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沒想到他能做到那一步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，認真看著何暖。

    “最後那個管事要殺他，我才出手。”

    何暖低頭看著何貴。

    她眼裡沒有喜，也沒有恨意翻湧。

    只有一種疲憊。

    良久，她才開口：

    “他醒過嗎？”

    楚浣灼點頭。

    “醒過一會兒，還說……”

    楚浣灼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她平時口齒伶俐，這時卻有些不自在。

    她用手指捲了捲髮梢，又鬆開。

    “他說，讓我帶句話給你。”

    何暖手輕輕攥住衣角。

    楚浣灼學著何貴那種粗啞語氣，低聲道：

    “讓那丫頭滾得遠遠的，這輩子別再回來。”

    荒原上安靜下來。

    何暖站在原地，眼淚落了下來，卻沒有哭出聲。

    懷燈閉了閉眼。

    裴雲沒有說話。

    何貴這一生爛得很。

    爛賭，酗酒，家暴，賣女。

    他最後救了何暖，也洗不掉前面十六年的賬。

    是悔悟麼？

    不算，也不是。

    只是不想再見。

    何暖看著昏迷的何貴，輕聲道：

    “他還會醒嗎？”

    楚浣灼點頭。

    “肯定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給他餵了丹藥，保證不會死。”

    何暖抬手擦了擦臉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再聽他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楚浣灼看著她，點頭道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何暖低頭，對著何貴遠遠行了一禮。

    像是告別過去十六年。

    不管是怨是恨，還是什麼……

    都結束了。

    裴雲收回目光，對曹履吩咐道：

    “查一查那個齊家，買賣人口，勾結暗娼。”

    “若有官面牽連，一併處理了。”

    曹履神色微凜。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他心中很清楚，裴雲這句話的分量。

    這是仙朝鎮撫司體系內，僅次於總指揮使的人物開口。

    這樣的人一句話，就決定這不是地方小案。

    牽出淵陵府齊家，再牽出府衙、暗賭攤、人口買賣……

    恐怕會掀掉一片人。

    不過此刻連枯梵都躺在坑底，曹履也沒什麼好遲疑的。

    他甚至有些慶幸。

    這案子經了裴雲的手，中州鎮撫司若還敢裝看不見，沈度那邊怕是會直接動刀。

    不遠處，楚浣灼走到何暖身邊。

    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，塞到何暖手裡。

    何暖下意識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要。”

    楚浣灼挑眉。

    “怎麼不能要？”

    “這是齊家管事身上搜出來的銀子，還有陳三和暗賭攤的贓錢。”

    “裴雲說了，拿一部分給你做路費，剩下的入案。”

    何暖還是搖頭。

    “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楚浣灼才懶得扯皮，直接把布袋往她懷裡一按。

    “嫌多就收著，到了寶華郡慢慢花。”

    “買衣裳，買熱飯，還有住處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總不能空著手去織坊吧？”

    “人家給你活路，你也得把自己收拾得像個人。”

    何暖抱著布袋，低聲道：“我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