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其實已經猜到了。

    懷燈不會留在寶華郡，也不會留在柘陽城。

    他是苦行僧，哪怕如今成了紫府，腳下的路也沒有停。

    何暖低頭看著手裡的布袋。

    “你還會去寶華郡嗎？”

    懷燈沒有遲疑。

    “會！”

    何暖抬頭。

    懷燈認真道：“我答應過你，苦行路過寶華郡，會去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出家人不打誑語。”

    楚浣灼在旁邊小聲嘀咕：

    “你這和尚現在都紫府了，路過一趟還不是抬抬腳的事。”

    懷燈聽見了，平和道：“若御空而去，便不算苦行。”

    楚浣灼翻了個白眼。

    “行行行，你們佛門規矩多。”

    “走路也好，省鞋底也罷，別再半路把自己餓暈就成。”

    何暖終於輕輕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湝的，卻是真正放鬆的笑。

    懷燈也笑了笑。

    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舊木牌。

    木牌上寫著一個“安”字。

    字不算好，卻一筆一畫很認真。

    “這是你那晚寫的。”

    何暖怔住。

    懷燈遞過去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收著，如今還給你。”

    何暖接過木牌，手指輕輕摩挲。

    那是她第一次學會寫的字。

    安。

    從前這個字離她很遠。

    現在，它落在她掌心裡。

    曹履安排完押解枯梵的事，也走了過來。

    他對何暖道：“何姑娘，寶華郡織坊那邊，我會讓人送你過去。”

    “柘陽城的案子若要你出面作證，會提前告知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不願回來，也可由鎮撫司錄供。”

    何暖有些拘謹地行禮。

    “多謝大人。”

    曹履擺手。

    “該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楚浣灼看了他一眼，樂道：“曹鎮撫挺會說話嘛。”

    曹履苦笑。

    “楚姑娘莫要打趣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日受的驚，夠回去喝三壺壓驚茶。”

    裴雲來到何暖面前。

    何暖對他行禮。

    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救了她，也救了懷燈，更讓齊家和那些人付出代價。

    可她仍有些怕裴雲身上的氣息。

    裴雲語氣溫和。

    “不必如此。”

    何暖抬頭。

    “從今日起，你可以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何暖輕聲問道：

    “我可以真的不回來嗎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你已經不欠他後半生。”

    何暖眼淚又落下來。

    這句話，她等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從前沒有人告訴她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說，那是你爹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說，忍一忍就過去了。

    只有今日，有人對她說。

    你不欠他後半生。

    她用力點頭。

    “我會好好活。”

    懷燈在旁邊低聲道：“這樣很好。”

    天光漸亮。

    曹履的人陸續趕來。

    一隊隊逡滦l落在荒原上，看到坑底枯梵時，臉色幾乎一個比一個精彩。

    有人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名字。

    “枯梵？”

    “南疆那個枯梵？”

    “紫府真君？”

    “被裴鎮撫拿了？”

    曹履冷著臉咳了一聲。

    眾人立刻收聲。

    只是看向裴雲的眼神，怎麼都壓不住震動。

    淥金釘落下。

    鎮府鎖纏身。

    魂籙匣懸在枯梵頭頂。

    枯梵全程陰沉著臉。

    他想過自己會死在裴雲手上。

    唯獨沒想過，會被一群金丹境逡滦l圍著釘鎖封魂。

    他堂堂紫府真君，被押得像一件麻煩貨物。

    楚浣灼站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她低聲對裴雲道：“裴雲，他臉色好難看。”

    裴雲搖搖頭。

    “你別再去招他了。”

    “人家好歹也是個真君。”

    楚浣灼抱臂，下巴微揚。

    “我哪有這麼閒？”

    裴雲沒理她。

    曹履親自檢查了三遍封禁，確定枯梵暫時翻不起浪，才朝裴雲拱手。

    “裴鎮撫，人我先帶走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我會直接上報沈指揮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