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輕聲道：“等它開。”

    楚浣灼一怔。

    栽桃客也看向他，微微頷首。

    “好眼力。”

    桃花虛影中，花苞緩緩舒展。

    每開一分，樓中眾人心頭執念便重一分。

    可裴雲看的不是花。

    是花心深處那一點極細的斷痕。

    栽桃客隔空出手，終究要借葛聽巖體內那枚桃念為根。

    桃念與藏籙樓舊願糾纏越深，威勢越盛。

    可花將開未開之時，根與花之間會有一瞬牽連最緊。

    那一瞬，便是破綻。

    裴雲抬手，掌心太上清光落在刀鞘上。

    玉京太上天無聲展開。

    明月懸於樓中。

    出手不顯風雷。

    只有一片清光落在書架、舊卷、桃枝與眾人肩頭。

    樓中被催生的執念，忽然慢了半分。

    栽桃客微微側首。

    “紫府初期，能將太上法理用到這一步，難怪公子死在你手裡。”

    裴雲沒有答話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著那朵桃花。

    桃花開到第七瓣時，花心粉白微亮。

    就是此刻。

    刀出鞘。

    一聲輕響。

    鏘。

    刀聲壓過整座藏籙樓的翻頁聲。

    眾人只見一線月光橫過。

    靜。

    古刀無妄離鞘三寸，又歸鞘三寸。

    裴雲像只是拔刀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可樓中桃枝同時停住。

    太陰清輝沿著那一點斷痕落下。

    太上敕令隨之成符。

    灰白舊願被留在原處。

    粉白桃念被單獨照出。

    一條極細桃根，從葛聽巖眉心連向虛空深處。

    刀光斬在桃根上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桃花虛影從花心裂開。

    從內到外，一瓣一瓣失去顏色。

    栽桃客畢竟只是借一縷執念降臨，加上正一山大陣壓制。

    裴雲這一刀直接將其剝了出去。

    玄微子立刻抓住機會。

    青符落下，正中葛聽巖眉心。

    魏松亭掌中敕土法理隨之壓低，將葛聽巖整個人定在原處。

    大執卷長老也抬袖打出鎮心符。

    三道正一法理合攏。

    葛聽巖身上粉白迅速退去，只剩眉心一點殘痕。

    藏籙樓三層的舊卷安靜下來。

    陸吟霜肩頭一鬆，扶住案角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
    楚浣灼掌中赤光收斂，看了裴雲一眼。

    樓中幾名執卷道人仍站在原地，神色發怔。

    他們看懂了一部分。

    正因為看懂了一部分，才更覺後背發冷。

    裴雲那一刀，避開正一山舊願，只斬栽桃客桃念。

    不傷樓，不傷卷，不傷葛聽巖真靈。

    這分寸拿捏得……竟如此準確？

    要知道，他們面對的可是一位道君！

    玄微子聲音落下，第一次帶上幾分鄭重。

    “好刀。”

    裴雲抬頭。

    “前輩過譽。”

    玄微子緩聲道：“不是過譽。”

    “方才那朵桃花，借了藏籙樓三百年舊願為土。”

    “若老夫強行清除，舊卷至少毀上半數。”

    “若松亭全力鎮壓，葛聽巖真靈難保。”

    “若執念再開片刻，樓中金丹以下弟子，都會被舊願牽住心神。”

    他說到這裡，頓了頓。

    “栽桃客以為只是借葛聽巖阻你一阻。”

    “可此地舊願太重，他這一手落下，已成道君法理入山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一刀斬開桃念與舊願，靠的不是蠻力。”

    樓中眾人聽得更靜。

    玄微子這番話，點名了真正的難處。

    許多人方才只覺得兇險，卻不知兇險到了哪一步。

    此刻才明白，若裴雲慢上片刻，藏籙樓便會從內部裂開。

    陳岫看著裴雲，喉結動了動。

    葛聽巖被三道法理鎮住，身形微微發顫。

    可他眉心那點粉白尚未徹底散去。

    一道聲音從其中傳出。

    依舊帶著輕慢的笑。

    “裴雲，你比我想的更快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著他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比我想的更閒。”

    樓中氣氛微滯。

    楚浣灼險些笑出聲，又立刻壓下。

    栽桃客輕笑。

    “白玉嬋盯得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