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眉梢微動。

    司海君看見他的神色，語氣稍緩，解釋道：

    “第九山海府避世三千年，外人入府，先問舊誓。”

    “問的是什麼？”

    “來意，因果，邊界。”

    潮聲忽然止住。

    舊碑上浮出一行古字。

    字跡殘缺，卻仍有古意。

    山海閉門，不問天下；

    潮回之日，先問來人。

    裴雲看著那行字，心中有所觸動。

    這座問潮碑與正一山歸土碑不同。

    歸土碑是山門舊物，承接地脈，偏向檢驗法力源流。

    眼前這座碑，更像一條舊規。

    司海君抬手，掌中浮現一道符。

    碑下潮水緩緩分開。

    她神色鄭重，道：

    “站到碑前。”

    裴雲走了過去。

    水面無聲退開。

    碑無動靜。

    可裴雲能感覺到，有一道很古老的意志落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無喜無怒，不帶殺意，只是看。

    玄色麒麟紋在水面浮現。

    水聲微冷。

    碑上淥光一頓。

    【仙朝】

    司海君站在旁邊，神色不變。

    裴雲垂眸，看向水中倒影。

    麒麟袍所代表的，不是他一人。

    是大贏仙朝，是鎮撫司，是女帝將六州拉入同一條因果的決心。

    山海府避世多年，對這層身份有戒心，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潮水繼續流動。

    第二層清光浮出。

    白玉京虛影在水面短暫顯化。

    潮聲陡然低沉。

    遠處倒懸群山微微一震。

    司海君眉心輕蹙。

    水面上，白玉京靜立片刻，隨即被一圈深青水紋圍住。

    【太上】

    舊碑中淥光亮了幾分。

    這一次，裴雲清楚感到一股舊怨從碑中升起。

    司海君看著那道清光，聲音低了些。

    “太上傳人的因果，山海府記了很多年。”

    裴雲輕嘆一聲。

    司海君眉目冷淨，此時開口：

    “問潮碑若因這一層因果將你送出去，我不會替你說話。”

    裴雲點頭。

    “應當如此。”

    好在碑文並無驅趕之意，繼續照來。

    第三層氣機浮出。

    裴雲紫府深處，三辰煉月陣殘樞被問潮舊誓牽出一縷氣息。

    水面忽然一沉。

    天上海水有一道潮線亮起。

    遠處，山海府深處傳來一聲鐘鳴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壓得四方水霧微微一震。

    司海君臉色終於變了些。

    她看向裴雲，眸光沉下。

    “陣樞在你身上。”

    裴雲神色如常。

    “公子死後，我自然收了殘陣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語氣冷了些。

    “我昨日說過，入府之後不得動用三辰煉月陣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沒動。”

    裴雲抬手，掌心空空。

    “是問潮碑牽動的氣息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一怔。

    問潮碑照因果，三辰煉月陣殘樞與山海府舊道韻相連，被照出來並不奇怪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那個反應……是不是有些重了？

    司海君收斂心思，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“繼續吧。”

    潮聲又起。

    第四層氣息浮現時，水面忽地安靜下來。

    裴雲斬公子時，已用太上與禁法權柄磨滅其真靈與本命法理。

    按理說，公子與他的因果已經斷開。

    可問潮碑照到那一線殘痕時，水面浮出一道模糊身影。

    看不清眉眼。

    只見半枚舊印懸在那身影前方。

    印上有山紋。

    山紋殘缺。

    其下本該有海紋，卻空了一片。

    裴雲目光微凝。

    司海君也看見了。

    那半枚舊印只浮現短暫片刻，便被潮聲捲走。

    可這一瞬間已經足夠問潮碑辨認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山海府自身因果無疑！

    司海君臉色冷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公子？”

    裴雲看著水面，點頭道：

    “沒想到即便死了，還是能被照出來。”

    “你曾說，他兩次動用山海法理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視線落在碑上。

    “洛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