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抬手。

    一縷太上清光落在水面。

    清光很淡，只在他身前三尺內流轉。

    司海君眉目一挑。

    “你想做什麼？”

    “司海君放心。”

    裴雲神色平靜。

    他說完，清光分作四縷。

    第一縷落在麒麟倒影外。

    第二縷繞過白玉京虛影。

    第三縷隔開三辰煉月陣殘樞的氣機。

    第四縷停在公子殘痕曾出現的位置。

    四縷清光各自停住，互不相連。

    裴雲聲音清朗。

    “仙朝是仙朝。”

    “太上是太上。”

    “殘陣是殘陣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因果是公子因果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日入府，只問山海法理外洩。”

    “氣叽摚辉诖颂幷劇！?

    “三辰煉月陣，不在此處談。”

    “太上傳人舊怨，我也不拿來替自己求情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看著水面上的四縷清光，眼神微沉。

    他沒有借太上法理強壓問潮碑，也未借仙朝身份爭辯。

    問潮碑沉寂良久。

    天上海面緩緩落下一道水線。

    低潮聲響起。

    碑面浮出幾個古字。

    “可問，不可信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著那句評語，眉梢輕抬。

    “這算過了？”

    司海君眼底掠過一絲疑惑，可還是開口：

    “算沒被趕出去。”

    裴雲點頭。

    “那就行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她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水霧散開，露出一條狹長水道。

    水道盡頭，有古殿浮在山海之間。

    裴雲跟上。

    身後問潮碑漸漸沉入水底。

    那句評語停留片刻，也隨即散去。

    “可問，不可信。”

    裴雲心中默唸了一遍。

    這碑文倒是有意思，竟真的能猜到他幾分心思。

    山海府沒有將他當貴客。

    只是許他開口。

    這就足夠了。

    潮道很長。

    兩側偶有道人經過。

    他們衣著素淡，多是青、灰、白三色。

    有人揹負古劍，有人抱卷而行，有人腰間懸著小小石印。

    見司海君帶著外人入內，眾人停步行禮。

    視線落在裴雲身上時，都多了審視。

    沒人出聲。

    也沒人上前詢問。

    山海府的規矩比裴雲想像中更重。

    越往前走，天地越安靜。

    只有潮聲。

    古殿漸近。

    殿身半在山中，半入水下。

    沒有匾額，只有三道青紋橫在殿前。

    山紋居左，海紋居右。

    中間是一卷合起的舊書。

    司海君在殿前停步。

    “這裡是山海議殿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向殿中。

    殿門未開，卻已有兩股氣機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一道沉重，一道清冷。

    司海君神色平穩。

    “進去之後，謹慎說話。”

    “我昨夜已經聽掌教叮囑過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眉頭微挑，想起萬鈞子那張臉，輕哼一聲。

    “多管閒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和他倒是處得不錯。”

    裴雲神色微動。

    “其實掌教人還不錯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神色稍緩，抬手按在殿門上。

    殿門向內開啟。

    水光從地面升起，又被山紋壓回去，形成一層淡淡青輝。

    殿中三處法席。

    司海君走向右側潮影。

    那裡水聲最深。

    左側坐著一名高大道人。

    他身披玄灰道袍，長眉厲眼，肩背寬闊，側臉幹練有力。

    身後有九重山影沉浮，每一重都壓得殿中水光低下去一分。

    司山君。

    中間法席上，坐著一名溫和道人。

    他白衣灰髮，面容清瘦，手邊放著一卷舊書。

    氣息不顯鋒芒，卻與殿中四壁的潮線隱隱相連。

    此人看起來最好說話。

    司藏君。

    裴雲心中並未放鬆。

    掌舊卷者，常比掌刀劍者更難纏。

    司海君在潮影下坐定。

    “人帶來了。”

    司山君看著裴雲，聲音低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