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今日到此吧。”

    “出府符令，明日讓司藏帶你去看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起身。

    裴雲隨之離開印閣。

    門扉合上。

    沉淵子獨坐原處，目光瞥過裴雲看過的那幾卷冊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當晚。

    聽潮客殿。

    裴雲獨坐窗前。

    山海府的夜很靜。

    裴雲將白日所見，一條條梳理——

    第三次巡驗頁被改；

    改卷之人精通山海法理，且能騙過回潮印；

    山海府內能做到此事者，少之又少。

    沉淵子是其一。

    玄晏，天資上上，師承沉淵子。

    離府未歸，魂燈後滅。

    時間與春山客相近。

    若玄晏就是公子，那麼公子身上的山海法理便有了源頭。

    可沒有鐵證。

    比較讓裴雲在意的是沉淵子那兩次改口。

    一個親手收回半山印、親歷大劫舊事的人，偏偏不願意吐露親歷者的記憶。

    可疑。

    裴雲抬手，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證據在靠近。

    可還差一處。

    動機。

    沉淵子為何要這麼做？

    他是朝聞道的人？

    還是三千年前舊事另有隱情？

    裴雲想起沉淵子提及淥涯府主時的神情。

    溫和。

    可那平靜之下，似乎藏著什麼。

    “淥涯府主……”

    裴雲低聲唸了一句。

    窗外潮聲忽然大了些。

    裴雲抬眼望向夜色。

    查案最怕線索斷。

    可眼下，線索似乎又太順。

    栽桃客想讓他來山海府。

    沉淵子又恰好給了他能看的封檔。

    那他更要看清楚。

    誰在背後推他，誰在為他鋪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裴雲推門而出、

    水霧未散，石階微溼。

    剛到廊下，便見一襲深青道衣立在前方。

    司海君像是正好路過。

    她側臉冷清，長眉入鬢，身後海霧低垂。

    裴雲停步，拱手。

    “司海君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昨夜睡得可安穩？”

    裴雲神色平和。

    “山海府潮聲不錯。”

    “可案子未清，睡不安穩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看著他，語氣淡淡。

    “你倒坦白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裴鎮撫昨日入印閣，可有收穫？”

    裴雲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收穫不少，但能串起來的不多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眸色微動。

    她似是要走，邁出一步後，又停住。

    “裴鎮撫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向她。

    司海君神色淡淡，卻看向遠處水霧。

    “你的目光一直落在三百年前。”

    “可有想過，三千年前的事，是否也該查一查？”

    裴雲眼神微凝。

    司海君沒有解釋，轉身向霧中走去。

    身影很快被水霧遮住。

    裴雲站在原地，半晌未動。

    三千年前。

    淥涯府主。

    半山印歸庫。

    沉淵子親手收回。

    三辰煉月陣未成。

    如果源頭不是三百年前，而是三千年前，那玄晏與公子只是後續。

    真正的根，莫非在那位隕落的府主身上？

    裴雲收回視線。

    司海君在提醒他。

    她似乎對此早有覺察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到了約定時間。

    司藏君帶裴雲來到一處偏閣。

    偏閣在印閣東側。

    司藏君開禁。

    閣門開啟，潮氣撲面而來。

    庫中陳列的是出入符令存根。

    司藏君取出三百年前弟子外遊一匣。

    “玄晏的應在這裡。”

    裴雲抬手。

    這次，久違用上了鎮撫司查驗舊案的手段。

    一枚細長銅針出現在指間。

    針名【照牘】。

    鎮撫司專查舊契舊符之器。

    驗墨層、印痕、落款先後。

    照牘針懸在符令上方，針尖垂下一線微光。

    字跡逐一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