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藏君輕聲問：

    “如何？”

    裴雲看了片刻，忽然問道：

    “山海府三百年前所用曆法，與如今可有變動？”

    司藏君點頭。

    “有過一次小改。”

    “當年用回潮歷，後來改作淥水歷。”

    山海府不用仙朝歷，而用潮汐、山節、月旬合算。

    尋常外人看這些紀年，只覺繁雜。

    裴雲將兩枚符令並列。

    一枚是玄晏出府。

    一枚是春山客入府副錄。

    照牘針微微一轉，兩道紀年同時浮出。

    裴雲抬眸。

    “按舊曆換算，這兩件事在同一旬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臉色微沉。

    他低頭細看，眉心越皺越緊。

    “玄晏出府，春山客入府……”

    “同一旬。”

    裴雲語氣平靜。

    “一個天資上上的弟子離開。”

    “一個持外客符書的散修到訪。”

    “時間重疊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沉默。

    片刻後，他開口道：

    “這可能是巧合。”

    裴雲點頭。

    “所以還要看同期出入記錄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沉默片刻，翻開另一冊。

    裴雲一頁頁看下去。

    同期外客很少。

    春山客那一欄寫得清楚。

    姓名，春山客。

    身份，散修。

    來由，持外客符書，求問潮道。

    引薦，司藏一脈長老代引。

    司藏君看著那一行字，神色漸漸凝住。

    裴雲問道：

    “三百年前，司藏一脈長老是誰？”

    司藏君遲疑片刻。

    “上一任司藏君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我師尊。”

    他說到這裡，眉頭壓低。

    “但那時師尊晚年體衰，許多事務都由師叔祖代掌。”

    話音剛落，偏閣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    沉淵子拄杖而來，不知何時到了門前。

    “不錯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立刻起身。

    “師叔祖。”

    沉淵子擺擺手，走入庫中。

    “查到春山客引薦了？”

    裴雲拱手。

    “正想請教前輩。”

    “上一任司藏君當時身體已衰，多由老夫代理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春山客的引薦，是前輩經手？”

    沉淵子點頭。

    “不錯。”

    “散修持符求問潮道，是山海府舊例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按規矩引入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神色稍緩。

    裴雲收起照牘針，神色如常。

    “原來如此。”

    沉淵子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裴鎮撫覺得不妥？”

    裴雲輕輕合上符令匣。

    “眼下只能說，時間太巧。”

    沉淵子沉沉一嘆。

    “查案之人怕巧。”

    “可世事有時偏偏就是巧。”

    裴雲點頭。

    “前輩說得是。”

    他未再追問。

    可心中那條線已經更清楚。

    沉淵子引入春山客。

    放走玄晏。

    半山印海紋被剝。

    公子得山海法理。

    若這條線成立，沉淵子就不是旁觀者。

    他是操盤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離開偏閣，司藏君陪同裴雲，來到問潮碑前。

    水面平靜，碑影倒懸。

    司藏君立在碑側，手中持著沉淵子給的法符。

    司海君也到了。

    她站得稍遠。

    司山君沒有來。

    他只讓弟子帶來一句話。

    “若驗不出東西，三日後立刻走人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聽完，面露幾分無奈。

    司海君眉眼未動。

    裴雲也只是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司山君性情直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淡聲道：

    “他若真想趕你，不會等三日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司海君這是在替他說好話？”

    司海君神色平靜。

    “算提醒你。”

    “他敵意擺在明處，反而省事。”

    裴雲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此時司藏君走到碑前，山印舊拓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