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平靜道：

    “若三司重議，也只是為了把真相壓回去呢？”

    司藏君嘴唇動了動。

    他想說不會。

    可話到嘴邊，又說不出口。

    殿中潮聲低沉。

    司藏君苦笑更深。

    “那便先委屈裴鎮撫了。”

    他一掌按下。

    “蘭臺。”

    轟——

    山海議殿之中，地面青紋驟然亮起。

    一座古老法臺自虛空浮現。

    臺上堆滿舊卷、木牘、封籤、印匣。

    每一卷舊書翻開，便有一條山海舊規落下。

    每一道封籤垂落，便化作一重法理鎖鏈。

    司藏君身後浮起無數舊契虛影。

    字字如釘！

    “第九山海府舊規。”

    “外客越界，暫封其法。”

    “問明因果，再議去留。”

    他語氣剋制，眼底卻有痛色。

    “裴鎮撫，我不傷你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暫時鎮壓。”

    “等此事有定論，我親自向你賠罪。”

    舊卷嘩啦啦翻動。

    封籤交錯落下，向裴雲周身封去。

    裴雲站在原地，眉頭微抬。

    司藏君的紫府法理不是一人之力。

    是山海府歷代舊規、舊契、舊印，累疊成的一座蘭臺。

    只要落入其中……

    名被錄，法被定，身被卷。

    便要按舊規行走。

    司藏君要把他從這場真相前，暫時挪開。

    裴雲輕輕一笑。

    即便已是紫府巔峰，即便身居三司君之位。

    也依舊難過心中那道關麼？

    不過面對鎮壓，裴雲絲毫未動。

    因為有人先動了。

    司海君踏出一步。

    她臉上也有笑。

    只是那笑冷得很。

    “司藏。”

    “你終於還是選了這一步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看向她，聲音低沉。

    “司海，讓開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搖頭。

    “事已至此，真相必須揭開！”

    她掌心一翻，殿外潮聲忽然拔高。

    水霧倒捲入殿，問潮碑法影隨之震動。

    一線清冷水光橫在裴雲身前。

    “【聽瀾】”

    潮聲散開，化作一重又一重回音。

    舊卷落下的每一個字，都被水聲照見來處。

    封籤垂下的每一道規矩，都在水紋中顯出因果。

    司海君立在潮聲之中。

    衣袍微動，眉眼清寒。

    蘭臺舊卷壓下。

    聽瀾潮聲回捲。

    封存與追問，在殿中正面相撞。

    轟！

    山影、水紋、舊契、碑光同時浮起。

    司山君站在一側，臉色難看到了極處。

    他沒有出手。

    他想罵裴雲。

    也想罵司海君。

    可那三次空白傳訊，卻讓他說不出口。

    他不願信。

    卻已經不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司山君沉著臉，看著司藏君，又看向沉淵子。

    沉淵子拄杖而立，臉上仍有溫和笑容。

    可那笑已淡了。

    他看著三司君分裂，看著蘭臺與聽瀾相爭，緩緩嘆了一聲。

    “何至於此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裴雲，聲音仍舊慈和。

    “裴雲，第九山海府今日若因你而亂，你可擔得起？”

    面對詢問，裴雲甚至懶得回答。

    事到這一步，再講道理已經多餘。

    沉淵子算得很準。

    司藏君道心不算穩，面對可能的真相與至親的背叛。

    最終還是選擇了拖延與掩蓋。

    司山君厭外，卻因遲疑而作壁上觀。

    司海君縱然懷疑，也難獨撐局面。

    若他繼續逼下去，就會被扣上“外人亂府”的名頭。

    可沉淵子沒算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既然已經動手，那裴雲便再無顧忌。

    他只要結果！

    蘭臺封籤與聽瀾潮聲碰撞的瞬間，問潮碑法影露出一線空隙。

    裴雲眉頭微挑。

    眉心清光一亮。

    太上法理鋪開。

    陰陽分立，五行流轉。

    清光落入問潮碑影，化作敕令，嵌進山海法理。

    司藏君臉色一變。

    “裴雲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