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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光交匯,舊潮成線。
潮水順著師承印,捲起半山印海紋,又沒入舊契殘痕之中。
它本該歸向半山印。
本該順潮回府主舊印。
可舊潮行至沉淵子身前時,忽然一滯。
下一息。
沉淵子灰袍之下,竟浮起一道暗青籙痕。
籙痕逆水而行。
從心口蔓延至左臂,又從左臂沒入掌心。
殿中所有潮聲,在這一刻齊齊倒轉。
逆潮籙痕!
現!
司藏君呆住。
他看著那道籙痕,嘴唇開合,卻發不出聲音。
蘭臺舊卷懸在半空,停住。
司藏君下意識搖頭。
“不對。”
他聲音發輕,像在說給自己聽。
“或許有誤,也可能是誤照。”
“師叔祖當年親手收印,沾染逆潮殘氣,也不是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,忽然停了。
因為他自己就是司藏君。
他比任何人都懂山海之法。
逆潮籙痕,需以自身法理阻斷歸印之勢。
不會誤照。
不能偽造。
也不能用一句沾染帶過。
司藏君臉上苦笑散去。
他身形晃了晃,蘭臺虛影隨之不穩。
“師叔祖……”
他低聲喚了一句。
這一次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問,還是在求。
司海君看著沉淵子身上的籙痕,臉上沒有半分快意。
她只是靜靜站在水聲之中。
過了許久,她才垂下眼,低聲道:
“原來如此。”
四個字落下。
聽瀾潮聲漸漸平息。
她等了很久。
可等來的,不是清白。
司山君反應最慢。
他盯著那道逆潮籙痕,看了數息。
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粗啞,壓著怒意。
“好。”
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腳下山影隆起,殿中石磚發出悶響。
“真好。”
司山君看著沉淵子,雙眸厲得嚇人。
“府主舊印。”
“半山海紋。”
“玄晏。”
“春山客。”
“都是你?”
沉淵子看著他,沒有立刻回答。
司山君胸口起伏,聲音越來越沉。
“你怎麼敢?”
“你怎麼敢!!”
“你守印三千年,守到最後,讓山海府被朝聞道牽著走!?”
他一步步逼近。
山影隨他而行。
“師叔祖!”
這三個字,被他咬得很沉。
“為什麼?”
沉淵子垂眸看了看身上的逆潮籙痕。
他神色先是有一瞬錯愕。
意外。
他沒有想到,裴雲竟能以太上法理強催問潮碑影。
更沒有想到,這個年輕人敢在山海府議殿中動手。
當著三司君的面,直接動手取證。
好手段!
好膽魄!
沉淵子笑了。
“太上法理,果然還是這般討厭。”
裴雲收回手,清光歸於眉心。
他看著沉淵子。
“還要解釋嗎?”
沉淵子搖頭。
“逆潮已現,山海府中人都看得懂。”
“再說別的,便難看了。”
司藏君身形又是一晃。
他抬起頭,臉上滿是蒼白。
“所以……是真的?”
沉淵子看向他,目光仍舊溫和。
“藏兒。”
司藏君唇角動了動,像被這一聲稱呼刺了一下。
沉淵子拄著杖,緩緩說道:
“海紋,是老夫剝的。”
殿中一靜。
司藏君臉色更白。
沉淵子繼續道:
“玄晏,是老夫送出去的。”
“春山客,是老夫接進來的。”
“半山印巡驗頁,也是老夫改的。”
司山君低吼一聲,山影驟然壓下。
“你承認了?”
沉淵子抬眸看他,臉上帶著長輩看晚輩的笑。
“山兒,你還是這麼急。”
司山君額角青筋跳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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