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藏君猛地抬頭。

    “府主已經隕落！”

    沉淵子看著他，笑著搖頭。

    “沒有。”

    雙眸裡，閃爍著奇異的光。

    “府主沒有隕落，只是暫時離開。”

    “總有一日，他會回來。”

    司海君眉頭壓下。

    “沉淵子，你清醒些。”

    沉淵子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老夫很清醒。”

    “府主，一定還活著。”

    “但大劫之後，第九山海府過於羸弱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我必須讓山海府活下去，才能等到府主歸來。”

    司山君怒道：

    “活下去？”

    “你把半山印海紋交給朝聞道的人，這叫讓山海府活下去？”

    沉淵子轉頭看他，語氣平靜。

    “玄晏不是外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山海府弟子。”

    “他天資很好，也最適合承接海紋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嘴唇顫了顫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他會入朝聞道？”

    沉淵子微微沉默，隨後低聲道：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“因為他是我一手推進執道的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整個人僵住。

    司海君眼神逐漸冰冷。

    裴雲看著他，聲音平淡。

    “你已經墮入執道。”

    沉淵子看向裴雲，臉上笑容收了些。

    “執道？”

    他搖頭。

    “這是你們的說法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只是記得自己該做什麼。”

    “臣子守主，弟子守府。”

    “三千年燈火不滅，印閣不墜，山海府還能在此避世。”

    “你們今日能站在這裡責問老夫，正是因為老夫守了三千年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。

    他原本還在等一個答案。

    等沉淵子說自己受人脅迫。

    等沉淵子說自己一時誤判。

    甚至等沉淵子說自己被朝聞道矇蔽。

    可都不是。

    沉淵子從三千年前，便已經走偏了。

    墮入執道！

    他竟一直覺得自己在守護山海府。

    司藏君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這些年守的卷，哪些是真的？”

    沉淵子看著他，眼神溫和。

    “多數都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怔怔看著他。

    沉淵子語氣慈和，像從前在燈下教他校卷。

    “藏兒，舊卷真假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重要的是山海府還在。”

    司藏君身形一晃。

    蘭臺虛影轟然散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裡，臉上還掛著一點笑。

    可那笑裡什麼都沒剩下。

    “夠了！”

    司山君再也忍不住，踏前一步。

    山影隨他而起，厚重法理壓向沉淵子。

    他面上帶著怒笑，長眉壓下，厲聲道：

    “沉淵子，隨我去問潮碑前受縛。”

    “若你還念山海府三千年香火，就別逼我動手！”

    沉淵子看著他，輕嘆一聲。

    “山兒，你也還是這副脾氣。”

    “只知守山，卻不知山為何而存。”

    司山君咧嘴一笑，怒意壓得聲音發沉。

    “山是給人站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給你跪朝聞道的！”

    話音落下，他一掌按出。

    石磚轟然下沉。

    山影如牆，向沉淵子合攏。

    司海君也抬袖。

    潮聲再起，水光繞過司山君的山影，直鎖沉淵子周身法理。

    司藏君站在原地，臉色灰白。

    他未動。

    沉淵子沒有避。

    他拄杖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杖尾落地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整座山海議殿都隨之一沉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殿外群山齊震。

    遠處潮水倒卷，撞上山壁，發出沉悶轟鳴。

    問潮碑法影劇烈搖晃，水光竟被一股力反向牽引。

    印閣方向，忽有萬卷齊開的聲音。

    嘩啦啦——

    舊紙翻動，木牘震顫，封籤自行亮起。

    司海君臉色一變。

    “印閣！”

    司山君怒笑一聲。

    “你果然早就備好了！”

    沉淵子抬頭，看向府主法座，神色安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