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海出現在二人眼前。

    海水無聲。

    灰白色鋪滿視野，所有法理落入其中，都被慢慢抹去。

    海心處，立著一座破碎古臺。

    古臺上，一柄長劍倒插其中。

    劍身灰白。

    四周法理不斷塌陷，又被古臺強行定住。

    聞人雪照停下腳步。

    她看著那柄劍，眼神微變。

    “歸虛劍。”

    歸元門外，眾人聽到這三個字，氣息凝滯。

    薛照微站在人群前方，喉嚨動了動。

    他們這一代弟子，從小聽著歸虛劍的傳說長大。

    李玄平當年入秘境試劍，走到劍前，觸到劍柄，卻未能得到認可。

    那件事曾被玄樞宗弟子反覆提起。

    在許多人心裡，大師兄都沒能取走的劍，

    像一座山，橫在所有弟子道心前。

    此刻，裴雲正站在那座山前。

    薛照微臉上先是震動，隨即生出緊張。

    他低聲道：

    “裴鎮撫使……真要取劍？”

    旁邊一名弟子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“他救了大師兄，可歸虛劍……”

    話未說完，便被一位長老抬眼止住。

    那長老神情肅然，緩緩開口：

    “歸虛劍與禁法劍同源，皆出自歸虛無法仙主。”

    “禁法劍禁絕萬法，尚可持劍斬法。”

    “歸虛劍令萬法歸虛，持劍者自身法理也會被捲入其中。”

    另一位長老沉聲接話：

    “拔劍不難，難在承受。”

    “紫府天地若撐不住歸虛反噬，法理會先崩，隨後紫府天地也會隨之塌陷。”

    荀照夜眉頭緊皺。

    他盯著鑑中裴雲背影，聲音冷硬。

    “裴雲確實強。”

    “可歸虛劍從來不看強弱。”

    顧懷真沒有反駁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玄樞道主。

    道主神色平靜，只看著太素玄鑑。

    聞人澹心臉色已變。

    她盯著聞人雪照身後的天衣月，低聲道：

    “雪照不能再靠近。”

    旁邊聞人族人神色慌亂。

    “族老，潮氣已越過命印承受上限了？”

    聞人澹心握緊古印，眼中多了急色。

    “歸虛劍附近的潮勢，已經超出守門人所能鎮壓的範圍。”

    “再近一步，她會被潮眼牽住命數。”

    玄鑑中。

    聞人雪照也察覺到了這一點。

    她掌中命印微微發燙。

    松素法理向前撐開一線，卻在靠近無法之海時，被無聲吞去。

    她抬眼望向歸虛劍，臉色白了些。

    裴雲側目看她。

    “撐不住？”

    聞人雪照抿了抿唇，手中命印光芒再起。

    她神色仍冷，聲音卻比先前低。

    “還能走。”

    話音落下，無法之海忽然動了。

    海面沒有翻湧。

    可四面八方的歸虛潮一齊壓來。

    灰白潮氣倒卷，頃刻間吞沒二人來路。

    禁法劍發出低鳴。

    遠處歸虛劍也隨之震動。

    兩劍相引，第二層深處的潮勢瞬間暴漲。

    聞人雪照身後的【天衣月】猛然晃動。

    她眼睫一顫，掌中命印竟被潮氣強行牽引。

    歸虛潮在強行鎖定並牽引她的命數！

    聞人雪照臉色發白，卻沒有後退。

    她抬袖擋在裴雲身側，松素法理強行扎入潮中。

    “裴鎮撫使，退到我身後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著她。

    那一瞬，他看懂了聞人雪照的打算。

    一旦命印承受不住，她會以自身命數補住潮口。

    這是聞人一族一直以來奉行，也踐行的族規。

    裴雲眸色微沉。

    “聞人道友。”

    聞人雪照咬住唇，額前已有細汗。

    “別分神。”

    裴雲抬手。

    禁法劍橫在二人之間。

    “該說這話的人是我。”

    漆黑古劍向下一壓。

    禁法權柄落入潮中。

    歸虛潮對命印的牽引被一劍斬斷。

    聞人雪照身形一晃，裴雲抬手扣住她手腕，將她拉回身側。

    她怔怔抬頭。

    裴雲眉心處，白玉京城影一閃。

    一線玉京太上天展開。

    太上清光自他周身流出，壓入灰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