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條路來得太突然。

    突然到她一時不知該歡喜，還是該為千年舊命感到酸澀。

    玄樞道主神色平靜。

    可他眼底清光微動，像在看一件早已等待許久的事。

    秘境內。

    歸虛劍入白玉京後，無法之海退回古臺下方。

    第二層潮域清明許多。

    聞人雪照掌中命印裂紋不再加深。

    天衣月重新垂落白衣，月光也穩了下來。

    她抬頭看向裴雲。

    “歸虛潮已經穩住。”

    裴雲閉目片刻，感受白玉京中兩道劍意。

    太上清光垂落，二劍各守一方。

    聞人雪照輕聲道：

    “我們該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說出這話時，心中湧出一陣恍惚。

    入門之前，她已做好死在潮中的準備。

    可現在，她還站在這裡。

    裴雲替她奪回了一條命。

    歸元門外。

    聞人澹心猛然回神，抬頭看向玄樞道主。

    “道主，請讓他們撤出秘境。”

    荀照夜也沉聲道：

    “裴雲舊傷未愈，剛收歸虛劍，紫府必有震盪。”

    “此時該穩固劍意，不能再往深處走。”

    顧懷真點頭。

    “歸虛劍已取，潮勢已穩，此行已經成了。”

    薛照微等弟子也緊張看向玄鑑。

    他們心中仍在震動。

    能取歸虛劍，已是千年未有。

    第三層？

    那地方連聞人一族都只留下血淋淋的舊事。

    年輕弟子無人敢想。

    玄鑑中。

    裴雲卻沒有轉身。

    他看向無法之海更深處。

    歸虛劍離開古臺後，原本被潮氣遮掩的地方，露出一座殘破石門。

    石門半陷在裂隙中。

    門上太素古籙暗淡，邊緣有細細裂痕。

    裂痕裡，滲出一縷淡得近乎看不見的灰黑氣息。

    聞人雪照沒有立刻察覺。

    歸元門外大多數長老也未看清。

    可玄樞道主眸光微凝。

    而裴雲則看得更清楚。

    【執念】

    且不同於一般執念。

    這道執念，源自於【執念道主】。

    也只有這等人物洩露出的些許氣息，才有資格以道君權柄鎮壓。

    裴雲心頭沉下去。

    他早已知道第三層是【太素】法理化作的封印。

    為天下眾多封印之一。

    歸虛劍千年前前來，也是為了幫第三層完善封印。

    如今歸虛劍入白玉京，封印出現短暫空窗。

    如果此刻離開，歸元秘境表面平穩，第三層裂隙卻會繼續擴大。

    朝聞道已經在禺谷動手。

    若再回頭引動玄樞宗深處這道封印，太初山會出大事。

    聞人雪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
    片刻後，她神情一緊。

    “那是第三層入口。”

    裴雲點頭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聞人雪照眼神複雜起來。

    她看懂了裴雲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還想進去？”

    裴雲語氣平和。

    “歸虛劍只是第一步。”

    聞人雪照胸口微微起伏。

    她沉默許久，低聲道：

    “第三層比歸虛劍更危險。”

    裴雲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向第三層石門，袖中兩道劍意低鳴。

    “朝聞道在中州他處已經開始行動，將來未必會放過這裡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取走歸虛劍，那封印也該補上。”

    聞人雪照握緊命印。

    她眼中有懼意，也有一股被壓了很多年的執念。

    母親當年沒能回來。

    聞人一族千年未解的謎，就在那道門後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氣，邁到裴雲身側。

    “我帶路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她，微微蹙眉，口中勸道：

    “這次會更危險。”

    聞人雪照搖搖頭，反而有些放鬆：

    “聞人一族，一直以來都在行危險之事。”

    裴雲思慮片刻，點頭道：

    “那就一起。”

    歸元門外。

    聞人澹心猛然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雪照！”

    玄鑑無法傳聲入內。

    她只能看著聞人雪照與裴雲並肩走向那座殘破石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