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倒沒覺得她在誇大。

    因為墜雲京時，他見過白玉嬋那一拳。

    白玉嬋忽然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“只有問塵君那隻老烏龜最難殺。”

    “他藏得太深。”

    “紅塵意一層套一層，天機、因果、身份、命數，全被他藏得嚴嚴實實。”

    “我追了他三千年。”

    “越追越煩。”

    “越煩越想把他從殼裡拽出來。”

    裴雲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墜雲京那一次，他跑得很快。”

    白玉嬋哼了一聲。

    “他跑得不快，我早一拳砸過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砸不死他，也能砸掉他半張臉。”

    “到時候我看他還怎麼藏。”

    裴雲把這些話記下。

    問塵君忌憚白玉嬋，或許並非單純忌憚她的實力？

    這也解釋了禺谷之局為何要先困住白玉嬋。

    朝聞道想取開陽，白玉嬋就是最大的威脅。

    懷燈猶豫片刻，此時開口問道：

    “前輩既然經歷過太上時代，那執念道主……究竟是怎樣的存在？”

    懷燈通讀佛經，知曉執念道主。

    但他無法理解，這究竟是怎樣的存在。

    來自何處，又究竟為何會將此番天地變成如此。

    裴雲也看向白玉嬋。

    對於這個問題，他也好奇。

    大贏仙朝畢竟才立朝千年，即便是仙朝對此記載也知之甚少。

    白玉嬋想了想，反問裴雲二人。

    “你們後世，覺得執念道主是什麼？”

    懷燈猶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天外邪魔？或者……大道災厄？”

    白玉嬋揚眉。

    “對，也不全對。”

    她伸了個懶腰，看向裴雲。

    “你畢竟是這一代太上傳人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事，你遲早要知道。”

    懷燈下意識屏息。

    裴雲也安靜下來。

    白玉嬋聲音輕了些。

    “執念道主誕生時間，早在萬年之前。”

    “在道祖時代便已存在，比太上長生法府更早。”

    “他一開始不是什麼魔頭。”

    “甚至可以說，他曾經是個挺了不起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時候天地未定，萬族混亂，弱小生靈活得像草芥。”

    “而他開宗立派，廣傳道法，庇護弱小。”

    “讓凡俗也能接觸修行，讓無數生靈有了往上走的路。”

    “那時候很多人真把他當救世主。”

    懷燈怔怔聽著。

    若執念道主也曾庇護眾生，那這場大劫從源頭開始，遠比單純正邪之爭更沉重。

    白玉嬋神情卻冷了些。

    “後來他發現，求得大道也沒用。”

    “天道無情。”

    “人會死，修士也會死。”

    “肉身爛掉，神魂散去，修為歸天地，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歲月磨乾淨。”

    “他想救天下，救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後來他退了一步，只想救身邊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弟子，道侶，孩子，故友。”

    “也一個都沒留住。”

    倒影靈山的梵音在遠處起伏。

    裴雲聽著這些話，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佛庭主那尊半慈悲半汙黑的殘影。

    救盡天下。

    留住眾生。

    替眾生承苦。

    這些願望在最初也許都不醜陋。

    可一旦越過眾生自身的意志，便會化作另一種吞噬。

    白玉嬋看著裴雲，像是知道他正在想什麼。

    “他最後覺得，天道抹掉的不只是命。”

    “還有一個人活過、愛過、恨過、掙扎過、不甘過的證明。”

    “生命在渴望，在不甘，在明知會死，也仍舊想往前走的那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他覺得天道把這份東西抹掉，就是在否定生命。”

    懷燈臉色蒼白。

    這番話很危險。

    因為……他覺得是有道理的。

    裴雲卻是冷眼。

    因為他知道，越是抱著這種理念想要去改變世界的人。

    惹出來禍端，才最是恐怖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，白玉嬋開口：

    “所以在他壽元將盡的時候，他用自己一身萬古未有的修為和極致的不甘，篡改了天道。”

    懷燈神色震動，臉色蒼白。

    白玉嬋一字一句道：

    “從那以後，心有不甘、道心崩塌、執念未泯的修士，便有可能墮入執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