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上長生法府的試道者。”

    蓮臺周遭安靜。

    懷燈站在原地，聽得一時失語。

    只覺得這句話竟比佛經還要難懂。

    裴雲垂眸。

    太上長生法府的試道者。

    也就是說，白玉嬋從一開始走的路，便是不肯被任何大道囚住。

    不跪天，不畏道。

    不信宿命，不受規矩拘束。

    她可以喜歡一個人，也可以討厭一個人。

    可以一拳砸碎道君權柄，也可以為了億萬眾生忍著不動手。

    一切只看她自己願不願意。

    白玉嬋似乎看出裴雲在想什麼，沒好氣道：

    “別用那種看稀罕物的眼神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太上那群老傢伙當年也這麼看。”

    “看來看去，最後還不是一個個死得乾乾淨淨。”

    她說得輕巧。

    可裴雲聽得出，那輕巧下的暗流。

    “第一次千年大劫時，太上長生法府未完成這個試驗？”

    裴雲問道。

    白玉嬋點了點頭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就差一點。”

    “他們總是差一點。”

    “差一點差一點補完封印，徹底封住執念道主，差一點讓我這條路走通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轟的一下，全沒了。”

    她攤開手。

    “我就被他們塞進沉眠之地，睡了快六千年。”

    懷燈喃喃道：

    “六千年……”

    白玉嬋看向他，笑嘻嘻道：

    “小和尚，別擺出這副表情。”

    “我睡著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真正倒霉的是三千年前，醒來的那天。”

    “三千年前……”

    裴雲一愣，忽地抬頭看向白玉嬋。

    “莫非是……太陽道統覆滅之時？”

    白玉嬋臉上笑容淡了些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三千年前，第三次千年大劫。”

    “太陽道統扛著朝聞道那群瘋狗的滅統之戰，還分出最後一點力氣，把我從沉眠之地裡挖出來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揉了揉額角。

    “我醒得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再早一日，不，半日……”

    裴雲沒有插話。

    懷燈也安靜下來。

    白玉嬋低著頭。

    可她看到的顯然不是眼前這座蓮臺。

    “醒來的時候，天上全是火，滿天都是火。”

    “山門塌了，法壇碎了，太陽真火燒得天地都發白。”

    “太陽一脈的人差不多死乾淨了，剩下幾個也都快斷氣。”

    “到處都是死人。”

    “可那群太陽道統的人還在笑。”

    她說到這裡，抬眼看向裴雲。

    “你說煩不煩？”

    “都快死光了，還笑。”

    “一個個燒得只剩骨頭，也要把朝聞道的人拖進火裡。”

    裴雲閉了閉眼。

    他彷彿看見了三千年前那一戰。

    太陽真火照徹天地，朝聞道七成力量圍攻而來。

    一個道統站在大劫正面，被逼得山門崩塌、弟子凋零、法理殘碎，卻仍舊沒有退。

    因為他們一退，開陽封印便會空出來。

    白玉嬋繼續道：

    “那一代太陽道君，傷得比誰都重。”

    “胸口都穿了，法身也碎得七七八八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見我醒了，就把最後一點太陽法理塞給我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。

    掌心有一縷極淡的金色火光閃過。

    那火光很小。

    卻在出現的一瞬間，讓裴雲紫府內的三辰煉月陣陣樞猛地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山海位、太陽位、太上法理同時生出感應。

    裴雲眸光一凝。

    白玉嬋看見他的反應，哼笑。

    “別急。”

    “這東西現在不能給你。”

    裴雲看著那縷火光散去，沒有追問，只道：

    “那位太陽道君後來如何？”

    白玉嬋輕聲道：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當時剛醒，腦子還沒全轉過來，就被他塞了一手火。”

    “他自己拖著半截殘軀去了天上。”

    “太陽道君嘛，死法也講究。”

    “整個人燒成了一輪昭昭烈陽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指向虛空，語氣輕了些。

    “拉著朝聞道三個道君一起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