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油灯举高了些，想看清父亲和唐昊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爹！怎么样？人救出来没有？赵队长他们呢？”顺溜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，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：

    “你们没受伤吧？我听见老熊岭那边枪响了好一阵，还响了两次，跟打雷似的……”

    唐昊看了他一眼，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简短地回答：“救出来了。赵大鹏带着人往葫芦口方向撤了，五十多人，伤员都抬走了。鬼子全歼，三百多号，一个没跑掉。”

    顺溜张大了嘴，油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，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唐昊身上。

    衣服上确实有硝烟味，有尘土，还有些暗红色的痕迹，但他走路稳稳当当，呼吸平顺，不像受过伤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三……三百多？一个人？”顺溜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唐昊跨进院子，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，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

    背包比出去的时候轻了不少，弹药消耗了大半，但红警空间里还存着一大批缴获，不亏。

    杨山跟在后面进了院子，把三八大盖靠在门框上，掏出烟袋装上烟丝，不紧不慢地点上火，吸了一口才开口：

    “你唐大哥一个人打崩了鬼子三个阵地，连山炮都让他扛起来砸人了。

    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，头一回见着这种场面。”

    顺溜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，嘴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姐夫，你到底是人还是神仙？”

    唐昊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大丫就从灶房里端着一盆热水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没接顺溜的话茬，而是把水盆放在唐昊面前，蹲下身去解他绑腿上的绳结。

    “先洗把脸，水刚烧好的。”她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几百遍，低着头，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。

    手指碰到唐昊的小腿时微微顿了一下，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，但很快又继续解绳结，一下一下，很慢很认真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来。”唐昊说。

    “你打了一天仗，歇一会。”大丫没抬头，声音不大，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把绑腿解开，又去解他鞋带，唐昊的鞋是红警模板自带的作战皮鞋，沾了不少泥巴和枯叶，她用手把泥巴抠掉，然后把鞋从脚上脱下来，把他的脚放进热水盆里。

    水温刚刚好，不烫不凉。

    唐昊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姑娘，她的手指有点发抖，但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颗狼牙比刚才更热了一些。

    顺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挠挠头，识趣地转身去帮父亲收拾枪械。

    走出两步又回头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咧嘴笑了一下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这么厉害，能当我姐夫就好了。”然后跑进了灶房。

    晚饭比平时丰盛得多。

    大丫把过年腌的腊肉从房梁上取下来，切了半块，又去地窖里翻出几颗藏了许久的土豆。

    灶火烧得旺旺的，腊肉在铁锅里滋滋冒着油，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，把院子里蹲着啃骨头的老黄狗馋得直哼哼。

    顺溜破天荒地没在饭桌上狼吞虎咽，而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唐昊，又看看父亲，又看看姐姐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氛。

    他端着碗，筷子在碗里戳了好几下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爹，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就觉着不对劲，你脸上那笑就没下去过。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杨山没理他，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。是他藏了两年没舍得喝的苞谷酒，葫芦嘴一拔，酒香直冲脑门。

    他给唐昊倒了一碗，又给自己倒满，端起来，没喝，先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顺溜，大丫，爹今天有件事要宣布。”

    大丫正往唐昊碗里夹菜，筷子停在半空，顺溜也放下了手里的玉米饼，姐弟俩都看向父亲。

    杨山端起酒碗，一口闷了半碗。苞谷酒又烈又辣，他平时舍不得喝，今天却喝得豪迈。

    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他的脸腾地红了起来，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“老汉我活了六十三年，见过的人比山里的野兔还多。”杨山放下碗，看着唐昊，又看了看大丫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
    “唐小哥这人，老汉我认。今天当着你们的面，老汉做主，把大丫许配给唐昊。”

    啪嗒。

    大丫的筷子掉在桌上，腊肉片从筷子间滑落，她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她的脸先是一白，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，像秋天熟透了的柿子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，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父亲，又飞快地看了唐昊一眼，然后低头盯着桌面，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抖。

    顺溜愣了一秒，然后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，差点把桌子撞翻：“真的？爹你说真的？”

    他扭头看向唐昊，眼珠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