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大丫把热水舀进木盆里，又从水缸里兑了凉水，拿手试了试温度，然后端起木盆要走。

    唐昊伸手把盆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来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丫没有争，跟在他身后回了里屋，唐昊把木盆放在地上，大丫从炕头的柜子里翻出两条干净的粗布巾，一条递给他，一条留给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先洗。”大丫背过身去，声音又轻又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昊没跟她客气，脱了外套和里衣，拧了热毛巾擦洗身上。

    热水碰到皮肤的时候，一天的疲惫像被化开了一样，从骨头缝里往外散。

    他用毛巾擦过后背和胳膊……。

    又洗了脸和脖子，水很快变成了灰黑色，那是硝烟，尘土和鬼子血的混合物。

    然后简单用木炭和粗盐清洁口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丫背对着他站着，两只手绞着布巾，肩膀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她能听见水声，能闻见热水蒸发后带出来的那股味道，有汗味，有铁锈味，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，属于男人的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洗好了。”唐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丫转过身，飞快地看了他一眼，他已经穿上了里衣，正用布巾擦头发，水珠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，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。

    她赶紧把视线挪开，蹲下身换了一盆干净的热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洗吧，我出去。”唐昊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。”大丫叫住他，声音很急，然后又低下去：“你……你转过去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唐昊转过身，面对着墙壁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棉袄脱下来搭在炕沿上，然后是里衣，然后是更轻的衣服。

    水声响起，很轻，很小心，像是在尽力不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他能想象她蹲在木盆边，用布巾蘸了热水，一寸一寸地擦洗自己的皮肤。

    山里姑娘洗澡不勤，尤其是在冬天，但今晚不一样。

    今晚她洗得很仔细，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仪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水声停了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是布巾拧干的声音，然后也简单用木炭和盐清洁口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