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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唱到最后的时候,烛火猛地往上一窜,又稳稳地落回原处。
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,但她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之色,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个礼,然后退到了后台。
唐昊放下茶杯,鼓了几下掌。
台上的小红云还没退完场,茶馆门口就传来一阵粗鲁的喧哗声。
几个伪警察推开门口的伙计,簇拥着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唐昊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。
这男人身材矮小肥胖,穿着一身黑绸子马褂,头上歪戴着一顶礼帽,脸上油光光的,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。
他的嘴是歪的,像是被人抽过一巴掌没正过来,走起路来一摇三摆,两条短腿撑着个圆滚滚的肚子,活像一只直立行走的蛤蟆。
但那双绿豆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凶光,让人知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蛤蟆,而是一只能咬人的狗。
苟润田,外号“哈巴狗”,中闾镇伪警察所的所长,鬼子的铁杆走狗。
帮日本人维持治安,催粮,抓壮丁,镇压抗日力量,什么坏事都干过。
贪财,怕死,好色,谄媚,心狠手辣,典型的“软的欺负硬的怕”。
唐昊记得这个哈巴狗后来会当上伪夜袭队的队长,还会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,最终霸占小红云。
如果不是主角出现,小红云这朵鲜花就会插在这坨牛粪上。
此刻,哈巴狗正腆着肚子往后台走,脸上挂着一副油腻腻的笑容。
他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绢花,边走边扯着嗓子喊:“何姑娘!何姑娘!苟某来给何姑娘捧场了!这花是专程从奉天城带回来的,何姑娘赏个脸出来见一面?”
后台的帘子纹丝不动。
哈巴狗不依不饶,直接撩开帘子就要往里闯,两个伙计赶紧上前拦,被他身后的警察一把推开: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苟所长你也敢拦?”
帘子终于动了,小红云掀开帘子走出来,她已经换了衣服,水红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素色的夹袄,脸上卸了半妆,但那双丹凤眼里依然带着摄人心魄的明艳。
她看着哈巴狗,脸上没有半分笑意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苟所长,戏已经唱完了,您要是听戏,明儿请早。后台是换衣服的地方,不方便招待男客。”
哈巴狗的小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两遍,从脸扫到腰,从腰扫到腿,然后嘿嘿笑了两声:
“何姑娘客气了,苟某不是来听戏的。苟某是来请何姑娘吃饭的。天香楼订了一桌,就咱们俩,何姑娘赏个脸?”
“苟所长,我不会喝酒。”小红云的声音还是淡淡的。
“不喝酒也行,喝茶!喝茶总成吧?”哈巴狗往前凑了一步,手已经伸出来,想去拉小红云的袖子。
小红云往后撤了一步,背已经贴到了帘子上,退无可退。
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,下颌微微扬起,眼神里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宁折不弯的倔强。
但她的处境唐昊看得清楚,一个唱大鼓的女艺人,在这鬼子当道,汉奸横行的年月里,孤身一人,无依无靠。
哈巴狗是伪警察所的所长,手底下几十条枪,在这小县城里就是土皇帝,他真要用强,一个唱曲的姑娘能有什么办法?
唐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他下楼的脚步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哈巴狗的警察手下最先注意到了他,两个挎着盒子炮的伪警察转过头来,正要呵斥,却在对上唐昊眼神的那一刻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们说不清为什么,只觉得这个人的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,冷,硬,带着一种不用出手就能让人腿软的压迫感。
唐昊走到后台入口处,伸手把哈巴狗那只快要碰到小红云袖子的手拨开了。
动作很轻,但很准,两个指头搭在哈巴狗的手腕上往外一带,哈巴狗整个人转了半圈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“你他妈谁啊?!”哈巴狗站稳之后火冒三丈,绿豆眼瞪得溜圆,上下打量着这个坏他好事的男人。
这一打量,他的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半截,眼前这人比他高出将近两个头,肩宽腰窄,往那儿一站跟一堵墙似的,眼睛里的光冷冷的,像冬天山里的狼。
唐昊没理他,微微侧过头,看向小红云,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何姑娘,您方才唱的‘单刀会’,关云长单刀赴会,唱的是大丈夫的胆色,唱的是宁折不弯的骨气,唱得好。”
小红云愣了一下,她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听客,有真心听曲的,有附庸风雅的,有借机凑近乎的,但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。
他的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在她脸上身上乱扫,而是一种真正的欣赏和尊重。
他说她唱得好,不是夸她长得漂亮,是夸她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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