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何姑娘是凭本事吃饭的艺人，不是你能惦记的人。今天这场戏散了，你该回哪去回哪去。”

    哈巴狗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，他在这县城里横行惯了，仗着鬼子的势力，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叫一声“苟爷”？

    可此刻面对这个陌生的高个子男人，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，恐惧。

    

    纯粹的，本能的恐惧，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，表面平静，底下是岩浆。

    但哈巴狗毕竟是哈巴狗，欺软怕硬是他的看家本领。

    他知道今天撞上硬茬了，但他也知道，在县城里跟这个人翻脸不明智。

    他的警察所就在街角拐过去不到三百米，随时可以叫人，但现在不行。

    现在这个人离他不到两步，真要动手，他连叫人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行，行。”哈巴狗堆起笑脸，往后退了两步，绿豆眼滴溜溜转了两圈：“既然这位兄弟发话了，苟某今天就给个面子。改日，改日再请何姑娘吃饭。”

    他冲两个警察挥了挥手，带着人灰溜溜地退出了茶馆。

    茶馆里的茶客们面面相觑，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来。

    小红云站在原地，看了唐昊一眼，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，然后转身走进了后台。

    唐昊会意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后台是间不大的屋子，堆着戏服箱子、乐器盒子和各种杂物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，镜面上蒙着一层灰，角落里点着一盏煤油灯，火苗小得像一颗黄豆。

    小红云站在铜镜前，正用一块湿布擦去脸上的残妆，从镜子里看见唐昊进来，她没有转身，只是继续擦脸，一边擦一边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您不是本地人。”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唐昊靠在门框上。

    “看您也不是普通老百姓。”她放下布巾，转过身来面对着他。

    卸了妆之后，她那张脸反而更加明艳了，眉眼浓得像水墨画里最重的一笔，不需要任何脂粉就是一张倾城的脸。

    “我在奉天城唱过一年，在北镇也唱过半年，见过的人不少，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人。您身上有股子味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味儿？”

    “杀气。”小红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声音微微沉了一些，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
    “我一个唱大鼓的，三教九流都见过，您身上的这股子杀气，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重的。您不是普通人。”她一字一顿：“您是打鬼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唐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，他从门框上直起身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，然后问道：“何姑娘，你特意让我进来，就为了跟我说这个？”

    小红云没有直接回答，她转过身，从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，放在桌上打开。

    布包里是几摞用红线捆着的纸币，加上十几块大洋，零零碎碎，新的旧的都有。

    “这些是我这一年在各地唱曲攒下来的，一共三百二十块，不算多，但够买几百发子弹。”

    她把布包推到唐昊面前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推完之后手就收了回去，脸上没有任何不舍的表情：

    “先生，这钱您拿着，我何飞风一个弱女子，上不得战场，杀不得鬼子，能做的只有这些。”

    唐昊低头看着那包钱，沉默了片刻：“你都还不清楚我是谁，就把全部身家给我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您是什么人，但我知道您是好人。”小红云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他，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
    “今天哈巴狗来纠缠，这茶馆里二三十号人，有人替我出过头吗？

    他们只会看热闹，只有您站出来了。这年月替一个唱大鼓的出头，得罪警察所长，不是有血性的人做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唐昊伸手把那包钱拿了起来，他不需要这些钱，红警空间里有的是缴获的财物，但这是这个姑娘的全部家当，是她对抗日事业的全部寄托。

    他不拿，她会觉得他不把她当自己人看，他把布包收进怀里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何姑娘，这钱我收了。

    但我也要劝你一句，哈巴狗今天退了，明天还会再来，这个县城你待不住了，找个地方避一避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小红云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梳妆台上的铜镜，镜面上的灰尘被她的指尖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哈巴狗盯了我快半年了，从奉天追到北镇，从北镇追到辽阳。

    他不弄到手不会罢休，我一个女人家，走到哪儿都一样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抬起头，那张明艳到近乎张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，但那笑意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藏在眉眼里的狠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