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枪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，然后抬起头，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不是感激，不是崇拜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，更滚烫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：“我真想看看你真实的样子，你现在的脸上化着妆把？”

    唐昊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小红云看他没有动作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恢复了刚才那副从容的神态，但眼底深处的那簇火苗还在烧。

    她把枪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，压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，然后转过身来，神色已经变得严肃而急迫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趁着天还没黑，您赶紧走。”她压低了声音，丹凤眼警觉地瞟了一眼窗外：“哈巴狗是欺软怕硬的狗腿子没错，但他最大的本事不是欺软，是告密。

    他现在肯定已经去叫人了，警察所的伪警察，还有刘魁胜的伪军大队，都在县城里驻扎。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唐昊点了点头：“何姑娘，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小红云愣了一下，然后轻声重复了一遍：“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，嘴角弯了一下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唐昊没来得及捕捉的光。

    唐昊推开茶馆的后门，走进了一条窄巷。

    随后唐昊出了北门，他没有走大路，翻过城北的土城墙，沿着一片废弃的砖窑往山里走。

    出城之后他故意放慢了脚步，没有隐蔽，没有走猎人才认得的小路，而是沿着大路走了一里多地，又折回到路边一个废弃的打谷场上，站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哈巴狗不会善罢甘休，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，所以他故意给他们留了踪迹，让哈巴狗的人能追上他。

    打谷场四周是开阔地，视野好，适合伏击，也适合被伏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打谷场等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先是听到汽车引擎声，然后是摩托车声，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队伪军骑着自行车，两辆摩托车，还有两辆卡车上各坐满了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灯的光柱扫过打谷场，照在唐昊身上，他一个人，站在打谷场中央，嘴里叼着根野草，双手插在兜里，像是等公交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哈巴狗从打头的摩托车斗里翻出来，他身上还是那套皱巴巴的西装，但多了一条武装带。

    腰间的枪套也扣好了，他脸上有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狰狞的笑容，像是饿狗终于追到了猎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他！就是这个王八蛋！”哈巴狗指着唐昊，回头冲车队大喊，“给我围起来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百多号伪警察和伪军从卡车上跳下来，呼啦一下把打谷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三八大盖，汉阳造，驳壳枪，各式各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场中央那一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伪军队长模样的人从另一辆摩托车上下来，比哈巴狗高了半个头，一张国字脸，络腮胡子刮得铁青。

    穿着日伪军的黄呢子军装，领口敞开两颗扣子，露出里面一小片黑色纹身。

    他眼神比哈巴狗阴沉得多，看唐昊的样子像是屠夫看砧板上的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昊看了他一眼，心里冒出一个名字，刘魁胜，那个用手段抢了小红云的人，哈巴狗屁都不敢放。

    还是哈巴狗未来的“顶头上司”，一个比哈巴狗更狠更毒的汉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苟，就这一个人？”刘魁胜上下打量着唐昊，语气里全是不屑：“一个穷小子，犯得着带这么多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队长，别小看这小子。”哈巴狗压低了声音：“我怀疑他是抗日分子，而且这小肯定子会点功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功夫？”刘魁胜嗤笑了一声，“功夫再厉害，能厉害过枪子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到唐昊面前十步左右停下，点了根烟，吸了一口，把烟雾朝唐昊喷过去：

    “小子，跪下磕三个响头，叫声爷，刘爷一高兴，没准能留你一条活路。送到煤矿上干活，好歹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哈巴狗也跟着得意起来，叉着腰，胸脯挺得老高，好似前面在戏楼里受辱不是他。

    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，他觉得自己前面才丢的面子，现在要加倍找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昊把嘴里那根野草吐掉，从兜里抽出手，掸了掸棉袄上的土，然后平静地看了刘魁胜一眼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刘魁胜，扫过他身后那一百多号伪军，有的端着枪，有的叉着腰，有的在交头接耳小声嘲笑。

    月光很亮，能看清每一张脸上的表情，有冷漠的，有兴奋的，有麻木的，有等着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