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打一场大仗。”唐昊转身面对全体义勇军战士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天还没大亮，山坳里的雾气还没散尽，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。

    那种光唐昊见过，在老熊岭的山洞里，在绝境中重获新生的人眼里才会有那种光。

    “鬼子的主力大队天亮之后就会到葫芦口。”唐昊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
    “坂田联队，一千二百人，现在还剩不到一千，他们的炮没了，弹药被我们炸了大半，士气低落，伤员满营。

    但他们的指挥官还在，坂田一郎还在，他不甘心，他要报仇，他要打通葫芦口进山扫荡。”

    唐昊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让他过去，你们也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杀鬼子！”顺溜第一个喊出来，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，但那股子狠劲儿一点都不输老兵。

    “杀鬼子！杀鬼子！杀鬼子！”

    几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，在山谷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，惊起了山坡上栖息的乌鸦，黑压压一片从林梢飞起，遮住了半边天。

    赵大鹏把手一挥，义勇军战士们各自奔赴战斗位置。

    十四门大炮被部署在北侧山壁的反斜面阵地上，李德胜带着几个老炮兵校准射角、装定射击诸元。

    四门山炮负责覆盖谷地入口，十门步兵炮负责封锁谷地内部的通道和鬼子的退路。

    炮弹一箱一箱地搬上阵地，码在炮位旁边，触手可及。

    重机枪被抬上了东西两侧山壁的预设阵地，机枪手们把弹链装好，枪口对准了南边的谷地入口。

    轻机枪手分散在山脊线上，每人一个射击位，视野开阔，射界清晰。

    弹药手们一趟一趟地往各个阵地运送弹药，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沉重的弹药箱，但没有一个人喊累。

    顺溜被分配在东侧山壁的狙击位上，那是唐昊专门给他挑的位置，视野最好，射界最开阔。

    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把三八大盖架在石头缝里，枪托抵肩，开始一个一个地数谷地里的石头。

    唐昊教过他的，打伏击之前要把地形刻在脑子里，每块石头，每棵树，每个土包都要记得清清楚楚，等鬼子来了，你不需要瞄准，凭感觉就能把子弹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顺溜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把整个谷地画了一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东边有几块大石头，西边有几丛灌木，谷地中间那条土路上有几个坑，从哪里到哪里是射击死角，哪里是火力覆盖区，全部刻进了脑子里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搭在扳机上，不抖了。

    唐昊站在东侧山壁的最高处，把81杠背在身后，MG42放在脚边，手里举着望远镜，盯着南边的方向。

    战场感知已经拉到了最大范围，方圆六百米内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晨雾渐渐散去，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，铺满了整个谷地。

    枯草上的白霜开始融化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，滴在干裂的泥土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南边的谷口方向，烟尘升起。

    唐昊的望远镜里，出现了鬼子的先头部队。

    是步兵，两列纵队，沿着土路往北开进，他们的卡车昨天晚上被炸了只能改成步行。

    队伍拉得很长，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侦察小队，十几个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，弓着腰，枪口朝前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边的山壁。

    他们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，显然王家店的爆炸让他们变成了惊弓之鸟。

    但葫芦口的山壁太陡了，灌木太密了，义勇军的掩体伪装得太好了。

    侦察小队从山壁下走过，最近的离东侧重机枪阵地不到一百米，但没有一个人抬头往上看。

    他们只盯着前方和两侧，完全忽略了头顶上的威胁。

    侦察小队过去了，后面跟着的是鬼子主力。

    唐昊的望远镜里出现了坂田一郎。

    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，腰间挎着指挥刀，军装笔挺，戴着白手套，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。

    他的左脸上贴着一块纱布，纱布上还渗着血迹，那是昨晚弹片划的。

    坂田的身后跟着整整一个中队的步兵，四百多人，四个小队，每个小队四挺轻机枪，队尾还有一个重机枪小队，四挺九二式重机枪用骡马驮着。

    再往后是辎重队，骡马拉着大车，车上装着弹药箱和军粮，数量不多，昨晚的爆炸烧掉了大部分。

    坂田的队伍很长，从谷口一直延伸到三里外的开阔地。

    前队已经走进了葫芦口最窄的那段通道，后队还在谷口外面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