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赢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，嘴唇干裂出血，但他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咱们……赢了……真的赢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阵地上爆发出沙哑而响亮的，劫后余生的欢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战士们从掩体里爬出来，有人跪在地上仰天长啸，有人拍着旁边战友的肩膀笑得停不下来，有人偷偷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，有人蹲在掩体后面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，但嘴角是高高翘起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营的一个年轻战士趴在掩体旁边，从始至终他只打了十几枪，鬼子的子弹一颗都没打到他身边，所有的火力都被山壁上那座钢铁工事吸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在冒烟的枪，然后傻呵呵地笑了起来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：“我……我打死了一个鬼子？我真的打死鬼子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的老兵用力拍了拍他的脑袋，笑得一脸褶子：“打死了，老子亲眼看见的，那个鬼子刚冒头你就给他来了一枪，打在后脑勺上，倒得可干脆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战士的脸涨得通红，又笑又激动，语无伦次地喊着：“我打死了鬼子！我真的打死了鬼子！我爹知道了肯定高兴！姐！我给你报仇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顺溜从狙击阵地上跑下来，几步冲到唐昊身边，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，确认他没有重伤，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姐夫，你没事吧？”他声音里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唐昊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平淡但充满力量，“防护围板挡住了所有弹片，连皮都没破。你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就胳膊被碎石划了一下。”顺溜抬起左胳膊，袖子破了一道口子，血迹已经干了，“不碍事，跟被蚊子咬了一口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唐昊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拆穿他的谎话，那伤口虽然不深但肯定不止“蚊子咬了一口”那么轻，但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用力拍了拍顺溜的后脑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蕾从医疗站里拼命跑出来，脸上全是汗水和泥灰，围裙上沾了不少伤员的血，但她没顾得上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跑到唐昊面前猛地站定，气喘吁吁，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遍，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，才一把捂住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医疗队的担架从头到尾只抬出去了六个轻伤号，都是被碎石划伤或者自己崴了脚的，连一个重伤号都没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鬼子的炮弹，子弹，弹片全招呼在山壁最高处那座钢铁工事上了，其他阵地上几乎没挨着什么火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大蕾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音，“我听见山上炮声响了一整天，一直没停过，我以为你被炸着了……我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唐昊伸手，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灰和泪，单手将她揽入怀中，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，“防护围板两指厚的钢板，里面还有陶瓷层，鬼子的炮弹打不穿。伤员多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六个轻伤，都是碎石划伤和扭伤，最重的那个是翻越掩体的时候崴了脚踝。”

    大蕾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语气里已经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和自豪，“春妮一个人就处理了四个，手法快得很，我现在都让她带新人练了。她说，今天终于亲手给姐姐报仇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辛苦你们了。”唐昊点了点头，“去歇会儿吧，后面还有打扫战场的事要安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蕾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辛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用力抱了唐昊一下，然后松开手，转身跑回了医疗站，那边还有几个扭伤脚的新兵等着她上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春妮从医疗帐篷里探出头来，手里攥着带血的绷带，看见谷地里全是鬼子尸体，自己的战友一个都没少，她攥紧绷带的手缓缓松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仰头看了看天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姐，今天我给你报仇了。你看见了吗？”然后她擦了一下眼角，转身回了帐篷，继续干手里的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德胜从炮兵阵地上走下来，叼着烟锅子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头到尾没开几炮，不是他不想开，是团长一个人就把绝大部分仗打完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到唐昊面前，沉默了半天，最后无限感慨地说了一句：“团长，我打了二十年的仗，没见过这种打法。您一个人打了一万人的仗，我们这几千人就在旁边看着，偶尔开两枪，跟看大戏一样。我这炮兵营长，当得惭愧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