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夜空澄澈得像一匹黑缎子，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，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，穿越那天撞进五楼的重卡，王半仙的“印堂发黑”，红警系统面板弹出的第一行字，杨山指着满山谷鬼子尸体时呆滞的表情。

    顺溜第一次扣动扳机时抖个不停的手，大蕾在油灯下学写自己名字时歪歪扭扭的笔画，何飞风叼着蜡烛唱“大丈夫心烈”时那双亮得惊人的丹凤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一个打游戏的死宅变成了一个带着两千多人守住葫芦口的人，从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变成了一个手上有近万条鬼子性命的战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让自己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休息状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天还有事要做：整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，抚恤那仅有的几名伤员，加固工事，训练新兵，派侦察兵去县城给何飞风送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今晚，他可以睡一觉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上的星星还在亮着，山风从谷口灌进来，裹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篝火的温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葫芦口守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昊靠着岩壁，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

    梦里没有鬼子，没有炮火，没有尸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一条蓝色的大河边，河面宽阔而平静，水面上倒映着蓝天和白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河边有一排排梧桐树，叶子是金色的，风一吹就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蕾坐在他身边，穿着那件新做的蓝布棉袄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，脸上的冻疮已经好了，白净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靠在他肩膀上，手里捧着那个八音盒，《蓝色多瑙河》的旋律在风里轻轻地飘。

    

    顺溜在不远处的河滩上跑，追着一只蝴蝶跑得气喘吁吁，一边跑一边喊着：“姐夫你看！这蝴蝶多大！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山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抽旱烟，眯着眼看着顺溜跑，皱纹里全是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