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飞风站在河对岸的一座小石桥上，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旗袍，鬓边簪着一朵白色绒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没有唱曲，就安安静静地站着，冲他微微笑着，丹凤眼里全是暖洋洋的光。

    唐昊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他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已经亮了，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，铺满了整个谷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葫芦口依然在，他的团依然在，远处南方的天空里已经没有硝烟了，只有几朵白云在缓缓飘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脚，然后走到洞口，看着外面已经醒来开始忙碌的营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战士在精神抖擞地操练，有炊事兵在生火做饭，有侦察兵整装待发准备去县城送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大鹏已经在指挥第一营的晨练了，吼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
    

    顺溜带着狙击营在后山的林子里练据枪，枪声稀稀落落的，节奏均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蕾的医疗站里，几个年轻的女兵正在晾晒洗好的绷带，春妮在教新来的护士如何快速包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昊看着这一切，转身回了团部岩洞里，摊开那张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，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部署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战争还远没有结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，有愿意生死相随的兄弟，有深爱着他的女人，有需要守护的家园。

    一九三二年二月十七日，清晨。

    葫芦口谷地里的积雪还没化尽，但阳光已经比前些天暖和了一些，照在枯草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
    营区里的战士们正在操练，口号声从山谷一头传到另一头，惊起几只蹲在树梢上打盹的乌鸦。

    唐昊正在团部岩洞里整理地图。昨晚侦察兵从县城带回了何飞风的口信，关东军残部已经撤回旅顺，葫芦口周边三十里内没有发现新的日军调动迹象。

    何飞风还在末尾加了一句话：“城里的汉奸这两天像霜打的茄子，连伪警察所的狗腿子都夹着尾巴走路。先生，你那一仗打得真好。”

    唐昊把纸条凑近油灯烧了，还没来得及看下一份文件，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赵大鹏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，手里攥着一卷报纸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活鬼。

    “团长！团长！你看这个！”赵大鹏把报纸拍在桌上，手还在抖。

    “今天早上侦察兵从县城带回来的，说是奉天那边印的《盛京时报》，但不是鬼子办的，是咱中国人偷偷印的传单！上面写的……写的……你自己看！”

    唐昊低头一看，那是一张粗糙的油印传单，纸张发黄，边缘被烟熏得有些卷翘。

    标题用大号宋体字印着几个字，墨迹深得像是刻进去的：“葫芦口大捷！我义勇军全歼日寇万余！”

    下面是一篇简短的报道，措辞质朴但字字透着激动：“二月十五日，我东北抗日独立民兵团于葫芦口设伏，痛击来犯之日寇讨伐支队。

    激战一日，毙伤日寇逾万，击落敌机十二架，击毁装甲车二十辆，敌支队指挥官山田健一少将仅率百余人溃逃。

    我团伤亡不足十人，堪称抗战以来未有之大捷！”

    传单最后还加了一行小字：“凡我中华儿女，闻此捷报，当振臂高呼，共赴国难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！中华民族万岁！”

    唐昊把传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然后放下。

    他打赢了这场仗，心里清楚结果是什么，但传单能这么快传出来，说明有人在背后推动。

    “这传单谁印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赵大鹏摇头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，“但这玩意儿今天一早就贴满了县城大街小巷，鬼子撕都撕不完！老百姓围着看，有的当场就哭出来了！

    我在东北打了这么多年仗，从没见过老百姓这么高兴！”

    唐昊点了点头，把传单叠好收进怀里：“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，不光县城，周边村镇应该也收到了。

    你让人注意一下，这几天来投军的人可能会突然增多。营地得提前做好准备，别让人来了没地方住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就去安排！”赵大鹏转身就往外跑，跑了两步又折回来，激动得脸上放光，“团长，还有一件事。

    侦察兵说，城里的鬼子今早把炮楼上的膏药旗降了半旗。半旗！团长你想想，鬼子的旗降半旗了！”

    他说完又跑了出去，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洞口。

    唐昊站在岩洞里，听着外面操练的口号声和远处隐约的，正在传递喜讯的呼喊声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