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防护围板虽然已经收回，但金属挡板从冻土里拔出来的时候留下了四个深深的凹痕，像四只钢铁巨爪抓过的爪印，记录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。

    顺溜爬上来，蹲在他身边，也看着那片火光。

    “姐夫，”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问道，声音里充满了好奇，“你那个会展开的铁壳子，到底是什么东西？咋那么厉害？”

    “标枪导弹发射器的集成式防御装置。”唐昊简短地回答，“这是我的天神血脉能力，属于三星重装大兵部署状态下的标配，专门用来抗伤害和增强火力的。导弹会自动追踪热源，打完一发自动装填下一发。”

    顺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
    他知道姐夫有天神的血脉能力，而且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，但只要知道那是打鬼子的好东西就足够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：“那我去清点狙击营的消耗了，一整天打了一千多发子弹，得好好补一下库存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顺溜转身跑下了山壁，少年的身影在火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，充满希望的影子。

    唐昊独自站在高处，看着那片燃烧的谷地，又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空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领口里的狼牙和护身符，狼牙贴着心口，被体温焐得温热，护身符里大蕾缝的那个“安”字，隔着布料硌在手心里，触感清晰而真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想起了何飞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站在凤鸣楼舞台上叼着蜡烛唱含灯大鼓的姑娘，那双丹凤眼里有一团烧得很旺的火，她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塞进他手里，说先生您比我重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她站在窗户后面目送他离开县城时的背影，瘦瘦的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还在县城里等着他，一个人，一把枪，守在那座凤鸣楼里，替他盯着鬼子的动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们都在等他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，就是他战斗的全部意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下高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谷地里的篝火已经点燃了，几十堆火焰在夜风里欢快地摇曳，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火，擦枪，吃晚饭。

    

    锅里煮着缴获的大米粥，浓稠绵软，每人还分到了一块罐头肉，是从鬼子辎重车上缴获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热气腾腾的粥下肚，一整天的疲惫像被化开了一样，从骨头缝里往外散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围着火堆低声唱起了歌，是东北的民谣，调子悠扬而苍凉，在夜风里飘荡，唱的是黑土地和白山黑水，唱的是爹娘和家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多的人沉默着，盯着火光出神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所有人的脸上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和前所未有的骄傲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打赢了，打赢了一万鬼子，打赢了飞机和装甲车，而他们自己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团长一个人扛住了所有的火力，一个人消灭了绝大部分敌人，一个人守住了葫芦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大鹏端着一碗粥走到唐昊身边，在他旁边坐下，沉默地喝了几口粥，然后感慨万千地说了一句：“团长，今天这一仗打完，咱们团的士气怕是能顶破天。

    一个重伤的都没有，六个轻伤还都是崴脚的。

    从古到今，哪支部队打过这种仗？这要是传出去，都没人敢信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只是开始。”唐昊端着自己的粥碗，语气平淡但充满力量，“鬼子的损失这么大，关东军不会善罢甘休。

    但好处是，他们短时间内凑不出第二支万人队伍来打我们。

    我们有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来整训，扩军，建根据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两个月够吗？”赵大鹏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够。”唐昊喝了一口粥，目光坚定，“只要把缴获的物资利用起来，把新兵练出来，一个月抵别人练一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大鹏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低头喝完了碗里的粥，站起来，拍拍屁股，转身去指挥战士们连夜清点武器弹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深了，葫芦口谷地里的篝火还在燃烧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火光映在山壁上，把那些被弹片削出痕迹的岩石照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，但已经吓不到任何人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昊坐在团部门口的石头上，背靠着岩壁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