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陆战队司令部。

    大楼三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，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身穿白色或藏青色军装的军官，肩章上的将星和校徽在灯光下闪烁。

    窗外的黄浦江上停着几艘灰色军舰，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煤烟。

    长桌主位坐着一个人：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野村吉三郎中将。

    他身材魁梧，面相威严，但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几份报纸和一份从关东军司令部转来的战报，战报是陆军发来的，措辞极其克制，但内核是一份巨大的败绩。

    野村吉三郎用戴白手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：“诸位，关东军在葫芦口的讨伐作战失败了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“损失超过一万人。”野村继续说，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，“山田健一少将仅率百余人溃逃，十二架飞机全部坠毁，二十辆装甲车全部被击毁。

    而对方的伤亡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，“不足十人。”

    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有人手里的铅笔掉在了桌上，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野村吉三郎没有理会这些反应，他继续说了下去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嘲讽：“陆军马鹿在满洲打了快半年，从九一八到现在，除了占领已经占领的土地，新增的战果几乎为零。

    现在更是丢了一支万人部队，一个少将和十二架飞机。帝国的军费，就是这样被浪费的？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海军军官们彼此交换眼神。

    陆军与海军的矛盾由来已久，满洲事变被陆军一手主导后，海军一直觉得自己被边缘化了。

    现在陆军在葫芦口撞得头破血流，海军的军官们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机会。

    坐在野村左手边的是海军大佐田中隆吉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：

    “司令官阁下，陆军马鹿们在满洲的‘辉煌战绩’我们已经领教了。

    葫芦口这一仗之后，关东军怕是三五年内都缓不过气来。那么，我们海军还要继续等陆军来‘支援’吗？”

    “等？”野村吉三郎冷笑了一声，目光如刀，“陆军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。

    他们在关外被那支不知名的支那军队钉死在葫芦口一线，短期内根本无法抽调兵力入关。

    可帝国的战略不能因为陆军的无能而停滞不前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华东地图前，手指重重地点在沪上的位置上：“沪上，帝国海军自古以来就应该拥有的战略据点。

    这里扼守长江口，是中国的经济心脏，也是帝国打开华东局面的关键。

    去年九一八之后，我们就一直在谋划在沪上发动一次决定性行动，逼迫支那政府彻底屈服。现在，是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田中隆吉附和道：“陆军在满洲捅了篓子，正好由海军来收场。

    我们在沪上打一场漂亮的仗，让关东军那帮马鹿看看，什么才是真正的帝国军人作风。”

    野村吉三郎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们：“参谋本部已经初步拟定了作战计划。

    行动代号‘沪战’，目的是占领沪上闸北，吴淞等战略要地，确立帝国在华东的绝对优势。

    陆军在满洲的失败，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借口一一帝国在满洲遭受了‘支那军队的非法攻击’，为了惩罚支那，海军决定在沪上采取断然行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加重了语气：“二月二十八日之前，所有参战部队完成集结。届时……海军陆战队将率先对闸北发起突袭。”

    “嗨！”军官们齐声应答。

    野村吉三郎走回座位坐下，目光投向窗外黄浦江上的灰色军舰。

    陆军在满洲吃了败仗，那是他们无能。

    而海军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，大日本帝国的真正力量，在海上，在沪上。

    一九三二年二月二十五日，南京，日本驻华公使馆。

    公使重光葵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他刚刚结束与国民政府外交部的漫长交涉，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他对面坐着的是海军武官，一个肩膀宽阔，面色冷峻的海军大佐，正把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文递过来。

    重光葵接过电文，扫了一眼，眉头挑了挑，然后把电文放下，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已经冷了，但他没有放下杯子，就那样端着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
    “海军准备提前行动了？”他的声音平静但微微压低。

    “野村司令官的命令。”海军武官同样压低声音，“葫芦口那件事让陆军在军部的声望跌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海军认为这是证明自身价值的绝佳时机。

    而且，海军一向觉得沪上比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