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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的刘家庄,灯火通明,却是阴云密布。
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,却暖不了满屋子的肃杀之气。
刘员外坐在太师椅上,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暗纹绸袍,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碗,却没有喝。
那茶碗在他指间慢慢转动着,茶水在碗沿微微晃动,映着烛火明灭不定的光。
他面前的地上,跪着一个人。
钱掌柜趴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那件酱色的绸袍皱巴巴的,领口歪了,袖口沾着灰,膝盖处的布料被地面的冷砖磨出一道明显的褶痕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,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下来,砸在青砖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湿痕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。
却又被自己咽回去,只剩下喉咙里含混的气音。
旁边的仆从垂手站着,面无表情。
方才那两棍子打在钱掌柜背上,隔着衣裳都能听见闷响。
这位当年也曾在安阳县地界上横着走的酒楼掌柜,此刻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,蜷缩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刘员外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茶碗里慢慢舒展的茶叶,开口时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下来:
“钱忠义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钱掌柜浑身一抖,声音带着哭腔:“二、二十年了……东家……我跟了您二十年了……”
“二十年。”
刘员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当初你欠了一屁股赌债,被人追着砍,是我替你填的窟窿,也是我把你从街边捡回来,给了你一碗饭吃。”
“后来望阳楼交给你打理,我是怎么跟你说的?”
钱掌柜的身形一顿,旋即把头埋的更深。
刘员外放下茶碗,目光终于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:“我让你好好经营,别给我丢人,你呢?”
钱掌柜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,赶紧求饶解释:“都、都是那个宋晞的错!”
“就是她是她使了阴招!”
“那三间铺子我本来就快要得手了,结果是她突然杀出来,我才……啊!”
不等钱掌柜说完,他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。
因为他又挨了两棍子。
刘员外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。
他站起身,慢悠悠地走到钱掌柜面前,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,声音依旧不紧不慢:“你当年欠的赌债,利滚利,让你替酒楼干了二十年,原本是快要还清了。”
“我也不是不讲旧情的人,本想着留你到老,给你一口安稳饭吃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,“可你非要自己把路走死。”
“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!”
他转过身,朝门口挥了挥手,像在打发一件不值钱的旧货:"带下去吧。”
“卖去牙行也好,妓院也好,好歹回点本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,“实在不行,采生折割那边,也收人。”
“采生折割”四个字一出口,钱掌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猛地抬起头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似的,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:
“东家!东家饶命!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“我一定能解决掉那个宋晞!”
“我一定!”
他伸出手要去抓刘员外的裤腿,像是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刘员外脚步一顿。
他微微侧过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涕泪横流的人,那双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然后他对旁边的仆从抬了抬下巴。
仆从会意,上前一步,手中的棍子又落了下来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砸在钱掌柜后背上。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往前一扑,脸磕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趴在那里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像是想说什么、又想哭喊什么。
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。
旁边的仆从又补了两棍,然后一人拽着一只胳膊,把他像拖死狗似的往外拖。
钱掌柜的脚尖在地上磕磕碰碰,划过一道道浅淡的白痕。
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,忽明忽暗地消失在正厅外面。
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炭火在炉膛里噼啪响了一声,烛火被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晃了晃。
刘员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端起那盏青瓷茶碗,浅浅抿了一口。
茶水微凉,他皱了皱眉,把茶碗放回桌上。
而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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