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斯铃发现自己开始咬自己的下唇。

    梅菲斯的嘴角向上挑起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：“那么，恭喜你，爱斯铃·雷施。你还是被现实给打败了。说什么不输给命运，你也不过如此嘛！现实给了你重重一击，你就开始绕路走了。”

    爱斯铃瞪着这个梅菲斯的冒牌货，手中积攒起力量。

    梅菲斯继续道：“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，只要避开理想主义、遵从现实主义，你就不会再次破灭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再次破灭”这个词击中了爱斯铃。放在之前，他还能保持体面。可是现在缺失了一大半的精神体，他被这个词激得发狂，一个恶咒瞬间就甩向了这个顶着梅菲斯皮的幽灵。而与此同时，他感到自己心脏附近的瓦雷里的灵魂因为自己刚才的失控，而险些被弹出自己的身体。在这一刻，躲开了恶咒的梅菲斯突然逼近爱斯铃，一手伸进爱斯铃胸腔之中，剜着爱斯铃的心，将瓦雷里的灵魂拖拽出来。

    爱斯铃的一只手不得不抓着瓦雷里的身体，另一只手则被偶丝固定在地上，而现在使用任何恶咒、产生任何恶念，都会让瓦雷里的灵魂滑脱得更加厉害。能够用来和恶灵争抢瓦雷里的东西，只有他的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他的心脏充血，沉重地震颤，带动他的灵魂如同被一下一下叩击的黄铜钟一样无可奈何地摇曳着。

    而梅菲斯的恶灵仍然在说话。

    “瓦雷里迟早会离开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爱斯铃咬着牙说，“他爱我。他早就迷上我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，爱斯铃都快不认识自己了。他的自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瓦雷里的爱意和隐忍，给鼓吹得越来越膨胀。

    “他确实曾经迷恋上你。”梅菲斯狞笑着说，“可惜迷恋无非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瓦雷里想要从你身上谋求的东西，你已经不能提供了。”

    爱斯铃想要积攒起更多力量，但是刚才的魔法让他不仅耗尽了几乎所有魔力储备，还把他的精神体都快给烧没了，他真的累了。但大费周章做了那么多事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，总不能还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输给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邪灵！

    爱斯铃闭上眼睛，集中全副注意力来和梅菲斯的邪灵争夺瓦雷里的灵魂。他不打算再对邪灵做出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说过吗，吸引他的是你追逐幻想的姿态。现在你既然已经不追逐幻想，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凝望着你呢？”

    爱斯铃想，别听他的。不能因此动摇。

    因为稍微动摇一下，梅菲斯的邪灵就会把瓦雷里的灵魂拖出去。爱斯铃听说邪灵会试图拖走生者的灵魂，将灵魂作为它们的能量库，吸食灵魂当中的生命力和养分。被吸食的灵魂会变得干瘪如同一张老树皮，也无法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去，只能作为烂掉了的幽灵，永久在世界之间徘徊了。

    可是，他越是不去听邪灵所说的话，邪灵的话语就越吸引他。越不想做什么事，那件事就越引人注意。当梅菲斯再度开口的时候，爱斯铃绝望地发现，他的注意力全都凝结在那嘲讽的声音上了。

    “让瓦雷里对你死心塌地的，是曾经的你。他又不笨，他很快就会发现，你和他想的已经不一样了。他会感觉受到了欺骗。他想要你真心实意、全心全意的爱，你给不了他。他会发现他拥有的不过是一个破灭的梦想、一个劣质的赝品。可是你呢，爱斯铃·雷施，你将你的重心放在他身上，依靠从他那里得到的热烈的目光，来寻找自身的真实。他的目光随时都能收回。他发现你有多空虚之后，自然就收回了。到时候，你又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——到时候，你又该怎么办？

    爱斯铃心里明明知道这是个圈套，谁上当谁傻。但是那一刻，他真的心慌了。

    “破灭过一次两次，就还能破灭第三次四次。就算你暂时拥有了瓦雷里，这也不是你能安稳生活下去的保证！这只是下一次破灭的前奏罢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闭嘴！闭嘴！闭嘴！”爱斯铃失控地大吼起来。

    梅菲斯的嘴角扬起了残忍的弧度，形似一把横举着的弯刀：“就算看似现在是他更需要你，你比之前更能占据优势地位，你们之间也一定会发生争吵，总有些事会搞错。想想你和伊萨的争吵吧。你现在既然是理性人了，你就应该知道，摩擦在所难免。想想菲利普是怎么对你的吧，你就知道一纸婚约也算不上什么，哪怕一开始看起来很好，之后也有一千种一万种搞砸的办法，总有可能把你认为一定没问题的事，变得非常恶心……”

    爱斯铃意识到这家伙没有说错。他现在是喜欢瓦雷里了，但是之后总有可能他们之间出现问题。那种童话古堡的完美生活是不存在的。梅菲斯前辈曾经说过，要他“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恶心的现实”。

    可是他就是不想看。真的一点都不想看。哪怕那是真实存在的。哪怕去看才是“对的”。

    “说不定有一天，他会离开你的。”梅菲斯阴森森地说。

    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