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一下，爱斯铃的心脏放松了对瓦雷里灵魂的抓取。梅菲斯的恶灵从爱斯铃的心脏当中，生生挖出了瓦雷里的灵魂。

    爱斯铃的身体猛地痉挛着，挣扎着往前看去：“糟了！”

    在爱斯铃的心脏与瓦雷里的灵魂之间，只剩下一条浅浅的魔法通路。

    梅菲斯的双手化作利爪，按住了光团状的瓦雷里的灵魂。

    “还给我。”爱斯铃尽量恶狠狠地说。

    绝不能让这家伙吃掉瓦雷里的能量！

    “行啊。”梅菲斯欣然应允，爱斯铃反而说不出话来了。

    他听错了？这是什么情况？

    “将他的灵魂留在你的身体里。也将我留在你这里。这是我的条件。”梅菲斯晃了晃瓦雷里的灵魂。爱斯铃想，这条件很奇怪。为什么这个恶灵坚持要让他爱斯铃扣下瓦雷里的灵魂？

    恶灵想要附他的身。附身与吞噬能量不同。如果要吞噬能量，那么精神体越弱，恶灵就越容易得手。可是如果仅仅是想要附身，而不是想要破坏灵魂，甚至还追求灵魂的完整，那么宿主精神体的存在是必要的。宿主的精神体可以承载恶灵，也能让宿主的灵魂不至于被恶灵直接摧毁，充当一个安全垫的作用。恶灵的意志通过渗透精神体，来干扰宿主的灵魂。

    可是爱斯铃现在的精神体太弱了。

    爱斯铃明白过来，这家伙的原本目的就是要附他的身，而自己现在精神体不足，于是恶灵想要借助瓦雷里的精神体来实现这一目的，也就是先附着于瓦雷里，再将瓦雷里的灵魂封存在他爱斯铃的身体当中，最终达到牵制他的功用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你还执着于旧梦。哪怕嘴上说着要现实，实际上面对那些杂七杂八的麻烦，还有事情往坏处发展的可能，你只要想想就觉得要发疯了。你不愿意向现实妥协，我这正好有一个完美解法。”

    梅菲斯的恶灵看爱斯铃不说话，于是狞笑着趁胜追击道：

    “永远困住他的灵魂，这样他就永远不能离开你。你甚至能知道他每时每刻都在想些什么。你永远和他最亲近地在一起。如果你担心的是标记那方面的事，我告诉你，灵魂之间比实体之间要快乐不知道多少倍。”

    爱斯铃吞咽一下。

    梅菲斯微笑了：“我刺激你，不是为了否定你，不是为了打压你，是为了让你也看清楚，你不适合过‘现实’的生活。如果你连梦想都没有了，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。而且你看，瓦雷里也更喜欢‘纯粹’的你。”

    爱斯铃点了点头：“我也觉得我不是很现实。”

    梅菲斯脸上的笑容扩大开来：“那我们就说定了？梦想家爱斯铃·雷施？”

    爱斯铃也笑了。

    只不过不是开心的笑，也不是如释重负的笑，而是扭曲的笑、诅咒的笑，在这张习惯了安静和沉思的脸上显得违和。一时间谁是恶灵谁是魔法师，都说不清楚了。

    梅菲斯意识到不太对劲，想要往后退，想要抓住瓦雷里的灵魂先跑出一段距离，而爱斯铃却已经强行抬起了自己被恶灵捆缚住的右手，一把拽住了瓦雷里的灵魂与他自己心脏之间的魔法通路。

    在爱斯铃强行抬起右手的时候，恶灵的偶丝如刀片一样将他的皮肤划开，鲜红的血珠顺着边缘模糊的表皮迸了出来。多亏了恶灵在他的痛处上跳舞，灵魂的阵痛超过了身体的疼痛，才让爱斯铃无视了这会让一般人直接休克过去的痛感。他血肉模糊的右手抓住魔法通路的时候，他的力道之大，让他有一种即将把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扯出来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的手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，灼烧自己，也灼烧魔法通路。黑焰顺着魔法通路一下子烧到了瓦雷里的灵魂，绕着圈接触到梅菲斯的恶灵，之后离开瓦雷里的灵魂，化为熊熊的黑色烈火，将梅菲斯的恶灵裹在其中，火焰一下窜起几米高。

    “黑暗能量奈何不了我——”

    恶灵挣扎着喊出这么一句话，却惊恐地发现他身躯的边缘正在被黑焰溶解。他剧烈疼痛的灵体身躯只能发出惨叫，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。爱斯铃右手高高抬起，控制火焰更加热烈地燃烧，他的眼底却与之相反，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普通的黑暗能量，而是光明能量转化成的黑暗能量。”爱斯铃轻轻地说，“对于光明变成的黑暗而言，没什么是毁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恶灵已经剧烈颤抖着被烧成了一团焦黑色的壳。就连这层壳，都还在火焰的高温中滋滋作响。爱斯铃知道恶灵不可能听得见，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：

    “我没法再相信自己能抵达理想之地。但将梦想摒弃，低下头来当一个务实的人，我也做不到。如果纯粹的梦想的存在就是为了破灭，那么我破灭又何妨？”

    火焰将恶灵全都烧成了灰。黑焰熄灭了，恶灵也不复存在。爱斯铃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，喃喃自语：

    “如果不能为梦想而生，那就为梦想而死。就死在追逐它的路上吧，那又有什么不好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