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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清来人,那狱卒膝盖便软了,“砰”的一声跪在地上,方才还拿钳子比划尸体的手,此刻抖得像筛糠。
“小、小的……”他舌头打了结,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另一个狱卒反应快些,一把扯住同伴的后领往后拽,自己也跟着磕头。至于那把钳子早被踢到了墙角。
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不知小宋将军来此,多有得罪,多有得罪——!”
他一面说一面拿袖子擦脸上的汗,越擦越多。
宋昭没应。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狱卒,目光落在草席上那具灰白的尸体上,看了片刻,收回眼。
“备棺。”
“这——”那擦汗的狱卒抬起头,嘴唇蠕动了两下,“将军,上头有令,罪臣尸身不得亲眷认领,按规矩是要送乱葬岗的。您看这棺……”
“我是亲眷?”
狱卒一愣,严格来说,确实不是……
“我说备棺。”
两个字。语气还是不轻不重,却没有任何人敢反驳。
“是,是,小的这就去办。”
两个狱卒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牢房里安静下来。油灯晃了一下,把那道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商念晚蹲在草席边,垂着眼,甚至不敢抬头看,可刚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再次闯进了她的眼前,然后抬手,替她父亲阖上了半睁的眼。
商塬那双半睁了大半日的眼睛终于阖上了,像是等到了什么。
商念晚喉头一哽,眼眶发酸,按捺不住偷偷抬眼打量。
宋昭站在牢房门口,侧对着油灯,正低声吩咐随行侍卫什么话。灯从他身后打过来,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。
他很高,穿着一身玄青曳撒,青玉腰封收得很紧,勒出一截劲瘦的腰线。衣料下面隐约透出流畅的肌理轮廓——是常年在马上、在风沙里磨出来的精壮。
那张脸很年轻,看着不过二十岁。眉骨高而挺,鼻梁从眉心笔直地落下来,唇线分明,下颚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。他的眉宇间有一种很正的英气——不是文臣世家的儒雅端方,是在沙场上真刀真枪磨出来的英挺硬朗。
那张脸她从没见过,他们称他为“小宋将军”,宋这个姓不算少见,但京都并没有姓宋的将军。倒是镇北大将军宋敬尧的几个儿子里头,听说二公子——宋昭前些日子奉旨回京任职。年纪对得上。
镇北将军府常年戍边,子弟极少回京。偶尔听父亲提起,说宋家满门英豪,是真刀真枪守出来的功勋,和京城里这些靠祖荫混日子的勋贵不一样。
父亲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敬意。
宋昭。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好了没有?”
宋昭忽然开口。不是问她,是问门口那个匆匆赶回来的侍卫。
侍卫拱手:“爷,薄棺备好了,在后门外。”
宋昭点了点头,转过身。他的目光扫过牢房角落——那个还蹲在草席边、佝偻着腰、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的瘦小身影。
商念晚感觉到那道目光落下来,脊背绷紧了。
“你。”宋昭开口。
商念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被认出来了?她的伪装不够?
她没敢动。
“背尸的,帮着一道把人抬出去。”他继续说完。
商念晚的心落回去哑着嗓子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草席的另一头与另外两个侍卫抬起了棺材,白茬薄棺——很简陋,但总比一卷草席裹着扔到乱葬岗强。
“走。”宋昭说。
三人抬起棺材往外走。
棺材抬到后门外,三人将棺木放在地上,回头看了宋昭一眼,等待下一步的吩咐。
宋昭走过来,看了商念晚一眼,又看了一眼那口薄棺。然后他抬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随手往她身前一掷。钱袋落地,咚的一声闷响。
商念晚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她没敢动。
“一口薄棺是抬不进祖坟的。”宋昭开口,语带惋惜,“你在城外寻块干净地方埋了。剩下的银子买点纸钱,别让商侯走得太难看,多余的是给你的赏钱。”
那个侍卫愣了一瞬,下意识开口:“爷,这不合规矩——”
“什么规矩?”宋昭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那侍卫立刻闭了嘴。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口薄棺上,语气沉下来。
“人死债消。他犯没犯事,自有后人评说。商侯镇守西陲那五年,边境太平了五年。我父亲年轻时与他在军中有过数面之缘,说他治军严明,一手马槊使得出神入化,是条响当当的汉子。”
他偏过头,看了那侍卫一眼。
“这样的一个人,不该只有一张草席。”
商念晚站在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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