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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念晚满身疲惫地回到家时,已经月上柳梢。
他们一家现在住在城郊村落里王氏名下的一处老宅。此处偏僻,宅子不大,两进两出,是当年王氏的继母为了堵人嘴巴,在家产中挑拣了好半天才勉强给她做嫁妆充脸面的唯一实产,内里如何,不用想都知道。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。
这么多年这宅子扔在此处也没人打理,门庭破败,连正屋的窗纸都破了好几处,被风吹得簌簌地响。
王氏因为病着,早早睡下了。商念晚轻手轻脚地推开母亲的房门,站在床边看了片刻。母亲睡着的时候,眉头还是微微蹙着,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。她把母亲踢开的被角掖回去,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——还有些低热,但比昨日好些了。然后她退出来,轻轻合上门,转身去找了朱嬷嬷。
朱嬷嬷是自幼陪着王氏的陪嫁丫鬟,早已被放了身契,是府中少数没被发卖的奴仆。她此刻正坐在廊下,就着一盏油灯缝补一件旧衣裳。看见商念晚走过来,她放下针线,站起身。
“姑娘回来了。”
商念晚点了点头,在她对面的小凳上坐下。
“嬷嬷,今天我在林府门口,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了退婚。”
朱嬷嬷缝针的手一顿,抬起头,看着商念晚。那张脸在油灯下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退了自己婚约的姑娘。
“退了也好。那一家子,不是良配,姑娘你受委屈了。”
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商念晚。
“侯爷出事那天,夫人见你那般狼狈的从林家回来,便猜到出事了,这是夫人早前准备好的。”
商念晚接过信,工整娟秀——赫然是母亲的字迹。
退婚书?母亲素来温柔怯懦,却在风雨欲来前,悄悄为她备好了退路。
商念晚鼻子一酸,将信收起:“嬷嬷,退婚需要归还信物。母亲病着,我想请嬷嬷帮我找找。当初林家送来的定亲信物,母亲一直收着,在何处?”
朱嬷嬷应了一声,起身走进西屋。
商念晚跟在朱嬷嬷身后,来到一只樟木箱子前。朱嬷嬷蹲下身,打开箱盖,从里面捧出一只青布包袱。包袱不大,珍重的裹了好几层,层层打开,最里面是一层素绢。
但……素绢是空的。
朱嬷嬷的手指僵了一下,把绢布翻过来,又翻过去的找了一遍,却一无所获。她又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——几件旧衣裳、一包碎银、几件钗环首饰。全翻遍了,什么也没有。
她抬起头,和商念晚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的脸上都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。
“姑娘,”朱嬷嬷的声音发干,“东西……不在箱子里。”
商念晚跪在箱子边,伸手把里面的东西又翻了一遍。每一个角落都摸过了,箱底的衬布也掀开来看了。
但……还是没有。
怎么可能没有呢?东西有没有可能被母亲收到别处去了?还是……被人摸走了?可这只箱子从来没离开过母亲的卧房。抄家那天兵卒清点的只是侯府的物件,没碰过旁的。
“嬷嬷,这东西从没离过母亲的身。你再想想,最后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?”
朱嬷嬷拧着眉头想了片刻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抄家前一天晚上,老奴还见夫人打开过这只箱子。那时候锦囊还在——夫人拿出来看了几眼,又放回去了。之后便再没动过。”她顿了顿。
话音落下,两个人都沉默了,那不过短短两天时间,东西怎么出的变故?且丢的如此精准?
油灯爆了一个灯花,啪的一声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。
商念晚攥着箱沿的手没有松。
那是块羊脂白玉螭虎佩——价值连城,千金难求。
林家虽然门第不高,但定亲时为了撑场面,咬着牙凑了这件好东西。羊脂白玉本就是玉中极品,通体温润如凝脂,那玉佩上雕的螭虎纹更是出自前朝名匠之手,刀法洗练,虎目点朱砂,活灵活现。林家送这东西来的时候,郑氏心疼得半个月没睡好觉。
可现在玉不玉的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——没有信物,退婚就是一句空话。林家可以咬死婚约不放,更也不会认她单方面的退婚书。她今日在林府门口说的每一个字,都会变成笑话。
“小姐别急,老奴再找找。”
朱嬷嬷嘴上这样说,但额头却已经沁出细汗。
她办事一向妥帖,从侯府带出来的东西就这么多,现在找不到……多半就是找不到了……
商念晚一阵头疼。
信物没了。退婚两个字,她说得掷地有声,可现在连最关键的凭证都丢了。林家若是知道她的信物没了,会是什么嘴脸,她不用想都知道。
朱嬷嬷还在原地,有些无措的在地上翻乱的东西中一件件的找。
商念晚上前一步阻止了她的动作:“嬷嬷,”她的声音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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