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

    约定既成，后土不再多言，身影如水墨般晕散淡去。

    四周空间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后土离去，这片随手凝成的虚空本该立刻崩塌，此刻却只是微微晃动，始终维持着将散未散的模样。

    赵良轻咳一声，有些心虚地望向通天教主所在的方向——空间未塌，自然是这位师父的手笔。

    莫非师父还对先前我与后土立约之事耿耿于怀？

    可这……我也无从解释啊。

    赵良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。

    通天教主瞥见他这模样，哪会不知他心中所想，只横来一眼，身形便如风散去，再无踪迹。

    圣人手段，来去无影，哪怕只是一缕神念化身，也玄妙非常。

    至少赵良完全看不出师父是如何离开的。

    是回到了诛仙剑意之中，还是真的走了？

    多半是真走了吧。

    不过圣人心念通天，相隔万里也能感知，何况赵良身上还留着诛仙剑意。

    若遇危险，通天教主一念便可降临。

    这大概也是那位冷面圣人，对自己这小徒弟一份不曾言说的回护了。

    赵良嘴角微扬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他神念如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进入此地的本就不是真身，随着神念收回，眼前空间终于彻底化作虚无。

    外界不过短短一瞬。

    赵良睁开双眼，眸中光泽流转，亲身领略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时光流速。

    虽说他掌中的战魔塔也有操纵时空之能，但比起圣人手段，终究还是差了一线。

    执掌轮回之力的后土，实力深不可测，恐怕已不逊于寻常圣人。

    若非如此，她又怎会在听他提出请求时，从容提出交换的条件？

    那份底气，从来都在她手中。

    一番谋划，总算为截教寻得了一方外援。

    早先布下的局，至此已落下第一颗棋子。

    至于女娲娘娘那边……怕是还得费些功夫周旋。

    不过今日这番会面总归是个开端。

    只要她在人间立国，便再难像传说里那般超然世外。

    既入了这盘棋，无论为利所驱还是为势所迫，终究是要做出选择的。

    耐心经营下去，未必不能将这位圣人化为臂助。

    若得两位圣人相助，再加上师尊通天教主，我方便能坐拥三位圣人坐镇。

    到那时……我说不定也能触到圣人的门槛。

    他所修的三千法则之道确实玄妙，只需凝出十二条完整法则，便能初具圣人气象。

    纵使在圣人之中居于末流，终究也是踏入了圣境。

    眼下劫云翻涌，天地大劫虽近尾声，却未必没有转机。

    越是乱世，机缘反而越多。

    赵良心中推算，在大劫彻底爆发之前，集齐十二条法则并非无望。

    届时己方若有四位圣人级战力，即便截教仍要面对昔日四圣围山的局面，也足以分庭抗礼。

    何况这一世的太清圣人……未必会如传说那般站在截教的对立面。

    虽至今未曾与他接触，但依赵良印象，这位似乎素来不涉俗务。

    传说中通天教主引来太清出手，或许是碰触了某些根本利益。

    这一世……一切尚未可知。

    万千念头转过心头，赵良很快收拢思绪。

    再低头看向脚下光秃秃的山峦，不由生出几分感慨——谁料今日偶遇刑天，竟能牵出这样一段机缘？

    果然世事难料。

    不过后土娘娘所说的“救出刑天”

    ，显然绝非易事。

    否则以她的神通，早已亲自出手，又何必借我之力？这其中必然藏有隐情。

    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，如今截教既与后土娘娘结盟，刑天若能脱困，定能成为教中一大支柱。

    虽无明确记载，但刑天日后战力必在准圣之上。

    眼下阐教准圣辈出，这样的高手，自然是多多益善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若按他的谋划，人间诸侯并起，阐教想要一统天下，所要面对的阻力绝非寻常——几乎是与天下人为敌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话也有些过了。

    诸侯之中，亦有与截教交好的一方。

    譬如人教暗中扶持之国，再如女娲、后土二位娘娘所支持的都城，皆可视为截教盟友。

    即便人教那位未曾明言，至少不会成为截教路上的阻碍。

    如今真正算得上对手的，不过阐教与西方教罢了。

    心中盘算间，赵良朝下方山峦遥遥一拱手。

    “刑天兄，他日再会。”

    反正后土娘娘说过，时机到了自会告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