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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能动”的样儿。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老叔,往哪去啊?”
老汉打量他,看他一身旧军衣,腿脚不利索,叹了口气:“往汝州那边。你这是……伤兵?”
“哎,伤了腿,打发回家了。”丁冬九拍拍左腿,拍得重了点,其实不疼,“走不动了,老叔方便捎一段不?我给钱。”
老汉摆摆手:“给啥钱,上来吧。都是可怜人。”
丁冬九道了谢,爬上车,故意爬得费劲,坐在麻袋边上。牛车慢,但比走路强。他抱着包袱,眼睛眯着看路两边的田地。
麦子刚收过,地里留着茬子,有些地已经翻过了,露出黄褐色的土。远处有村子,土坯房一片一片的,烟囱冒着细细的烟。这地方是伏牛山地区,牛尾村离嵩县县城不远,坐牛车也就一个时辰的路。
“家哪的?”老汉问。
“嵩县,伏牛山那边,牛尾村。”
“哟,嵩县啊,知道知道。”老汉点头,“那是大县城。那一溜村子有名的,都是大村子,牛头村,牛角村,牛肚村…一直到牛尾村。”
丁冬九心里松了点。原身记忆里牛尾村是个大村子,现在看来没错。大村子好,人多,消息灵通,做点小买卖也方便。
“您去过?”他问。
“去过,卖过粮。”老汉说,“那地方地势平,地好,比我们那儿强。”
丁冬九应着,心里想着原身的记忆。牛尾村确实地势平,是伏牛山脚下的一片平川,有条小河从村边过,地还算肥沃。六亩地,三亩好地,三亩坡地,在这片算中等人家。
“你这—路走回来的?”老汉又问。
“走了二十多天了,有时候遇着好心的,捎一段。”
老汉咂咂嘴:“不容易。伤了腿还走这么远。家里还有人?”
“有,爹娘,媳妇,儿子。”丁冬九说着,心里那股陌生感又上来了。
王一梅。
原身的媳妇。记忆里是个圆脸年轻妇人,身子丰满,说话嗓门大,干活利索。娶她的时候,老丁家花了高彩礼——五两银子,这几乎是买断媳妇的价了。就因为王一梅娘家兄弟多,她下面三个弟弟,村里人说这种女人“脚踪好”,能生儿子。丁冬九家三代单传了,看王一梅长得结实家里儿子多,咬牙娶了,正常村里娶个媳妇二两银子彩礼就行。
丁冬九心里发涩。原身对王一梅说不上多喜欢,就是夜里那点事,白天干活吃饭。王一梅泼辣,有时候说话冲,但干活是一把好手。生了儿子丁成后,腰粗了一圈,脸也更圆了。
“有儿子好啊。”老汉说,“有后,你这条命就算没白挣。”
“哎。”丁冬九应了一声。
儿子丁成,六岁了。原身当兵走的时候,孩子四岁,抱着他的腿哭。现在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这个爹。
还有爹娘。
爹丁传根,记忆中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,腰早就弯了,一辈子在土里刨食。娘胡氏,身体一直不好,一辈子生孩子,前后生了九个,前面只养活了四个女儿,丁传根以为自己要绝后了,胡氏三十一岁才生下原身这个儿子。冬天生的,所以叫冬九——第九个孩子。
四个姐姐,都嫁出去了。嫁得都一般,陪嫁两床被子,彩礼钱攒一起,修了现在家里那院子——三间正房,一侧厢房,一侧灶房仓房,石头根基土坯墙。在牛尾村,也算能看了。姐姐们就像泼出去的水,在婆家苦熬着,很少回娘家。
“都是为了我啊……”丁冬九心里叹了口气。
牛车吱吱呀呀,晃得人昏昏欲睡。丁冬九抱着包袱,眼皮子发沉。他不敢真睡,手一直按着怀里那银子。
除了那把断刀,他其实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把铜哨,原本是敌军一个小头目的,他摸尸体摸到的。那东西精致,上面还刻着看不懂的花纹。他本来想留着,后来想了想,孝敬给管伤残兵退伍的那个小官了。
“大人,小的这腿……路上要是遇着歹人……”他当时说得可怜巴巴。
那小官掂了掂铜哨,笑了:“你这小子,倒是机灵。行吧,那把破刀你带着,防身。不过我可说清楚,要是惹了事,别说是我这儿出去的。”
“不敢不敢,谢大人!”
就这样,刀留下了。铜哨没了,但他觉得值。不然这刀肯定留不下,说不定还要治他个私藏军械的罪。
“到地方了。”老汉忽然说。
丁冬九睁开眼,前头是个岔路口,一条路往西,一条继续往南。
“我往西去,你该往南了。”老汉停下牛车。
丁冬九爬下车,故意爬得慢,显得腿脚不便。从怀里摸出五个铜钱——这是他路上换的零钱,用军饷里的一小块碎银换的,花用方便。
“老叔,这点钱您买碗茶喝。”
老汉推了两下,收了:“你这孩子……行了,赶紧走吧,趁天还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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