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小区东门外，手电筒的光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一百一十五人，两列纵队，在小区门口停下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咳嗽，没有人乱动。脚步声同时消失的瞬间，夜安静得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
    张亦站在三楼窗边，右手按在墙上。

    他看清了来人的阵仗。前排举着铁栅栏门板，门板上挂着白布，白布上写着三个字——铁血军。后排的人手持长矛，矛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队伍最末尾还有人推着平板车，不知道是来搬什么的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已经站到了小区门口。背着弓，扛着长矛，二十岁左右。

    张亦不认识他，但他认识那个阵型。两列纵队，间距一致，脚步一致。这是军队的走法，不是乌合之众的走法。

    楼下有人高声喊话：“张亦，铁血军首席要与你对话。”

    张亦没有下去。他推开窗户，探出半个身子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：“我就是张亦。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林希。”

    “没听过。”

    “很快，你就忘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张亦抬手指向门外，语气带着警告：“不管你们是什么铁血军，希望小区是我的地盘。我安分守己，不曾招惹你们，半夜带人围堵，想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小区门口那堵土墙前面。两米高，半米厚，土质夯实了，不是临时堆的。

    “你这堵墙，花了多少晶核？”

    张亦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：“不靠晶核，全凭异能。”

    “异能不花晶核，但花时间。你花时间筑墙，别人花时间杀丧尸交晶核换你的粮。你的时间换墙，他们的时间换命。很公平的交易。”

    张亦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刺，脸色一冷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希抬起头，看着三楼窗户里的张亦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夜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我说，你就是末世里的资本家。”

    小区里亮起了灯。不是电灯，是手电筒和蜡烛。一扇扇窗户后面，有人在看。希望小区的幸存者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，有人从窗帘缝里往外看，有人打开了窗户。

    张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：“你敢再说一遍？”

    “末世资本家。”林希加重语气，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大到小区里每个人都能听见，“你的玩法很简单。末世前贷款囤货，末世后用粮换晶核。晶核能升阶，升阶能变强。你用不用还的钱买了粮，然后用粮从幸存者手里收晶核，再用晶核把自己堆成二阶。你的粮没少，你的等阶高了，而那些给你交晶核的人，饿着肚子，一阶都没到。”

    三楼窗户里，张亦的右手攥紧了窗框。

    林希继续说：“你可能想说——公平交易，愿者上钩。没有人逼他们交晶核，他们可以不交。不交就不吃，不吃就饿死。这叫愿者上钩？这叫‘不交易就去死’。这不是市场，这是单方面死刑。”

    小区里有人在小声说话。林希听不清，但他不需要听清。他知道那些话是在说给张亦听的。

    “我再问你一个问题。”林希目光锐利，直直看向楼上，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囤积物资的？”

    张亦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末世前一个月。”林希替他说出答案，“普通人毫无防备，你却早早备好一切。我倒想问问，你怎么会提前知道末世将至？”

    小区里的窃窃私语变大了。

    这是林希最狠的一刀。他没有说张亦是重生者，因为说出来没人信。但他用提问的方式，让每一个幸存者自己去想——张亦凭什么提前一个月就知道末世要来？他知道了，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？

    答案不需要林希给。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。那个答案可能是“他有内部消息”，可能是“他认识什么特殊的人”，也可能是“他早就知道但藏着不说”。不管哪个答案，指向的结果都一样——张亦看着这些人去死。

    “你提前知道末世要来，你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你贷款囤货，把粮锁起来。末世爆发后，你看着邻居被丧尸咬死，看着老人饿死，看着女人用身体换粮。你什么都没做。你只是坐在你的堡垒里，等他们拿着晶核来求你。”

    林希的声音沉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幸存者。你是趴在幸存者身上吸血的资本家。你的堡垒不是保护伞，是吸血窝。你的交易不是公平交易，是趁火打劫。你的粮不是你的粮，是银行的债变成的墙。”

    张亦的手从窗框上松开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从冷变成了白。不是怕，是被说中了。他知道林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。但他不认为那是错的。末世就是末世，活着就是活着。他用合法的手段买了粮，用合法的交易换了晶核。他没有抢，没有杀，没有偷。他错在哪？

    “说完了？”张亦的声音从楼上落下，低沉又强硬，“说完就带着你的人离开。我的地盘，不欢迎你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