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资搬完了。

    一箱箱方便面、矿泉水、罐头、压缩干粮在广场上堆起半人高。铁血军众人分列两侧，静静维持秩序。希望小区的幸存者排成长队，挨个走到温柔漪面前领取口粮。

    每人三包方便面、两瓶水、半罐午餐肉。

    不多，但够了。够活三天。三天之后，铁血军会再分。不是白分——领粮的人要干活，清理丧尸、修补房屋、轮流守夜。不干活，没粮。这是温柔漪定的规矩，林希点了头。

    最后一人抱着口粮低头走回楼栋，广场上瞬间清净下来。

    广场上只剩下铁血军全员、被捆死的张亦，以及他那十二名旧部。

    张亦跪在广场中央，双手绑在背后，绳子是铁血军自己的。他的十二个手下蹲在另一边，没人敢看他。

    温柔漪走到林希旁边，低声汇报：“三十七个幸存者，全领了。粮发出去三分之一，剩下三分之二入库。”

    “张亦的十二个手下呢？”

    “八个愿意加入铁血军，四个要离开。离开的要走，不拿粮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走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，转身去处理。

    林希走到张亦面前，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的粮，分完了。”

    张亦抬起头，那只青了的眼睛几乎睁不开，另一只眼睛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分我的粮，收我的人，拆我的墙。你现在是不是要说——这是正义？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正义，而是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谁的规矩？”

    “铁血军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张亦笑了一下——不是好笑，是“果然如此”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的规矩，你说是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    林希没有接这句话。他站起来，转身面对希望小区的楼群。

    “希望小区的幸存者，出来。”

    一扇一扇的门开了。三十七个人从几栋楼里走出来，站在广场边缘。有人手里还抱着刚领的粮，有人空着手，有人牵着孩子。他们看着张亦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林希说：“张亦的粮，是从你们手里收晶核换来的。没有那些晶核，他升不到二阶。没有你们的晶核，他买不了这么多粮。他的二阶，是你们帮他升的。他的粮，也是你们帮他存的。现在他跪在这里，你们来决定他的结局。”

    人群中有人说话了：“什么结局？”

    “你们说怎么处置，就怎么处置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三十七个人互相看着，没人先开口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敢说。张亦在希望小区当了二十天的王，积威还在。即使他跪着，即使他被绑着，那些人还是怕他。

    林希等了十秒，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那我换一种问法。谁被他害过？”

    沉默又持续了三秒。然后一个老太太开口了：“我儿子。”

    她从人群里走出来，七十多岁，头发全白了，走路一瘸一拐。她走到张亦面前，指着他，手在抖。

    “末世第一天，我儿子去敲他的门借粮。他没开。第二天又去，还是没开。第三天，我儿子饿得受不了了，去外面找吃的，被丧尸咬了。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张亦家的门把手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的声音没有哭腔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。

    “他要是早点开门，我儿子就不会出去。不出去就不会死。他害死了我儿子。”

    张亦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老太太说完，转身走了。她没有打张亦，没有骂张亦，只是说了事实。然后她走了。

    人群里又走出一个人。中年男人，四十多岁，左手少了两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我叫赵志强。末世第七天，我女儿发烧，我去找张亦借药。他有药，整箱的药。他说不借，不换，只卖。一枚晶核一片退烧药。我没有晶核，我女儿烧了三天，烧坏了脑子。她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。”

    赵志强举起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：“这两根手指，是我出去杀丧尸换晶核的时候被丧尸咬掉的。晶核换了，药买了，但晚了。”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张亦：“你卖药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那是救命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张亦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赵志强也没有等他回答，转身走回人群里。

    第三个人走出来。是个年轻女人，二十多岁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在哭。

    “我男人是被他害死的。”

    她没多说，就这一句。然后她低头哄孩子，不再看张亦。

    第四个人、第五个人、第六个人。一个一个走出来，一个一个说。有人死了儿子，有人死了老公，有人饿得啃树皮，有人被张亦的手下打过，有人被从家里赶出去。三十七个人，走出来了二十三个。

    每说一句，张亦的头就低一寸。

    等所有人说完了，张亦的头已经低到胸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