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第二十四天，下午。

    尸潮吞没五金市场之后，没有停下。

    三阶丧尸站在五金市场的废墟上，灰白色的眼珠扫过四周。它的队伍又壮大了——张铁手下的十二个人，有两个没跑掉，变成了丧尸，加入了尸潮。一阶晶核从他们的身体里被取出来，被三阶丧尸分配给了几只表现突出的二阶丧尸。

    它在培养手下。不是本能，是策略。三阶丧尸的智力已经足够让它明白——它不能只有自己强。它需要炮灰，需要能帮它清理杂兵的队伍。

    它从五金市场走出来，朝北边去了。

    身后，近千只丧尸排成松散的队形，像一条灰黑色的河流，在街道上缓缓流淌。

    城北，建材市场。

    老钱蹲在建材市场的二楼，手里攥着一根钢管。他末世前是工地包工头，末世后带着几十个工人占了建材市场，当了土皇帝。他是二阶，异能是土系，能在地上制造坑洞陷阱。他的二阶是自己杀丧尸杀上去的——末世第一天就开始杀，攒够了十枚一阶晶核。

    他听到了声音。不是丧尸的嘶吼，是脚步声。很多很多脚步声。

    老钱站起来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他的脸白了。

    街道上，丧尸正在涌来。不是几只，不是几十只，是几百只。走在最前面的丧尸穿着残破的警服，腰上别着一把黑色的东西。老钱没看清那是什么，他看到的是数量。

    他身后，工人们开始慌了。

    “钱哥，跑吧！”

    “门堵不住！太多了！”

    老钱咬了咬牙。“把一楼的门全部焊死！上二楼！从二楼打！”

    工人们冲下去焊门，电焊机嗡嗡响，铁门被焊死在门框上。丧尸撞门的时候，焊点撑住了——第一下，第二下，第三下。门没开。

    老钱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到了枪声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老钱末世前打过猎，认得枪声。他趴到窗边往下看——那只穿警服的丧尸手里握着枪，枪口在冒烟。它打的是锁，不是人。

    铁门的锁被一枪崩飞了。门开了。丧尸涌了进来。

    老钱转身往二楼深处跑。“退！退到楼顶！”

    工人们跟着他跑。有人在楼梯上摔倒，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。有人停下来想关门，被丧尸扑倒。老钱没有回头看。他跑上了楼顶，把铁门关上，用钢管别住。

    楼下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老钱蹲在楼顶，大口喘气。他往下看——建材市场的院子里，全是丧尸。它们在吃人，在搜刮，在把每一个角落翻遍。他的工人，他带了二十多天的工人，正在变成丧尸，或者正在被吃掉。

    老钱闭上眼睛。然后他听到了铁门被撞击的声音。丧尸在撞楼顶的门。

    老钱站起来，走到楼顶边缘。三楼，不高。他咬了咬牙，翻过栏杆，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落地的时候，他的右腿断了。他拖着断腿，一瘸一拐地往北边跑。身后，丧尸没有追上来——一个人，断了一条腿，跑不远。

    老钱跑了三条街，倒在了路边。他没有死。但他的势力，没了。

    建材市场，沦陷。

    城西，一家小旅馆。

    方敏蹲在旅馆三楼客房的窗户下面，手里握着一把菜刀。

    她不是战斗型的人。末世前她是幼儿园老师，末世后她一直在躲、在逃、在照顾别人。她的二阶治愈系异能不是靠杀丧尸升上去的——她杀不了丧尸。末世第三天，一队幸存者救了她，她跟着那队人混了十几天，帮他们治伤、煮饭、守夜。那队人杀丧尸的时候，她分到了几枚晶核。后来又捡了几次漏，从死去的丧尸身上挖晶核，凑够了十枚，升了二阶。治愈系在末世里是稀缺资源，那队人愿意养着她，因为她的治疗能救命。

    但今天，那队人已经不在了。三天前，他们出去找粮，再也没有回来。方敏带着旅馆里剩下的十几个幸存者——老人、女人、孩子——躲在这里，等他们回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等到他们。她等到了尸潮。

    外面的脚步声像打雷。方敏从窗户缝里往外看——街道上全是丧尸，黑压压的，看不到头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穿着警服的丧尸，腰上别着枪。它没有看旅馆，它在看北边。

    方敏缩回窗户下面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
    旅馆的门被丧尸撞开了。不是那只穿警服的丧尸下的命令，是几只走散的一阶丧尸闻到了人味，自己拐进来的。

    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沉重的、拖沓的、越来越多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方敏站起来，把菜刀握紧。她身后，十几个幸存者挤在角落里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别出声。”方敏的声音在抖。

    丧尸上了二楼。有人在尖叫。不是方敏的人，是二楼住着的另一拨幸存者。尖叫声持续了几秒，然后断了。

    丧尸开始上三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