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腾站在图纸前面，盯着那三条线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巴张着，眼睛瞪得很大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，从惊讶变成了崇拜。

    “太完美了！”马腾的声音有点大，正在施工的人都转头看了他一眼，他又压低了几分贝，“连跑路的通道都有！首席，你是把我们以后怎么死的都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林希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马腾嘿嘿笑了。温柔漪在旁边没忍住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但她在本子上写得很认真。她写了三行，分别是内部暗道、高空吊索、地下隧洞的功能和规则。写完，她抬起头看着林希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？”

    林希把图纸卷起来。“昨晚。睡不着，躺在地上想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没有问他想了一夜是想通了什么。她知道林希不会说。她只知道，这个人躺在十二楼的地板上，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在画图。不是画一夜，是画了很多个夜。

    马腾站在旁边，还在看那张图纸。虽然已经被林希卷起来了，但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。他的脑子里在跑马灯，把林希说的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首席，那个暗道……从负一层通到三楼，三楼通到七楼，七楼通到十楼，十楼通到十二楼。那为什么不通到八楼九楼？”

    “八楼九楼是精锐守备层。平时只有精锐能住。暗道通到七楼，精锐从七楼回自己楼层就行。不需要直达。多一个入口，就多一个被攻破的风险。”

    马腾点了头。又问：“高空吊索的钢索，万一被丧尸扯断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钢索在十二楼楼顶，丧尸爬不上去。能爬上去的只有壁虎化异能者，那是我们自己人。钢索的固定点在楼顶和地面，地面那个点在火壕里面，丧尸到不了。钢索断了只可能是两种原因——我们自己割断，或者时间久了自然磨损。磨损的定期换，不需要担心。”

    马腾又问：“地下隧洞挖出去，出口在废墟和密林里。万一出口被丧尸堵住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多条分叉地道，一条被堵走另一条。所有出口都在基地外围至少五百米外，丧尸不会专门去堵一个看不见的出口。如果所有出口都被堵了，说明丧尸已经聪明到会打伏击了——那种情况，什么基地都守不住。”

    马腾张了张嘴，又想问。林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问题很多。”

    马腾挠了挠头，“我想搞清楚。以前不想，现在想了。”

    林希沉默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继续问。”

    马腾想了想，摇头了。

    “没了。三条线，每一条都想到了后路。内部暗道有钢板门隔断，高空吊索有钢索，地下隧洞有多条分叉。每一条都有冗余，每一条都考虑了万一。我想不到还能问什么。”

    林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马腾转身要走，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回过身，看着林希。

    “首席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……是不是学过建筑？”

    林希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我学计算机的。”

    马腾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想说“那你怎么会画这些东西”，但没说出口。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林希不是“学过”才画得出来，是“想过”才画得出来。他不是在画图，他是在想。想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，想每一个可能的解法，想在漏洞出现之前把洞补上。

    一个学计算机的人，没学过建筑，没学过军事，没学过后勤。但他画的图，比专业人士还专业。不是因为天赋，是因为他想了。想了一夜，想了很多夜。想到睡不着，想到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马腾走了。温柔漪还站在林希旁边。

    “你昨晚没睡觉。”她说——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    “睡了。凌晨四点才睡着，六点就醒了。两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没有接话。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末世第三十六天。林希规划了三条生命线。昨晚没睡觉。”

    她合上本子，转身去工地了。她要去看看三楼那道钢板门的安装进度。这是她今天给自己安排的任务。

    林希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，旁边是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。电焊机的蓝光在一闪一闪，有人在喊“慢点放”，有人在喊“绳子再拉紧一点”。施工的声音嘈杂、混乱，但在他的耳朵里，这是铁血军正在变强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透过还没封死的窗户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
    三条生命线。内部暗道、高空吊索、地下隧洞。丧尸攻不破铁血军的楼，不是因为楼高，是因为楼被织成了网。每一条通道都是网的一部分，断了这根还有那根，断了那根还有下一根。丧尸只能破坏，不会建设。而铁血军，在建设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把卷起来的图纸重新展开。图纸上多了三条线，竖的、横的、放射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