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第一百三十一天，深夜。

    林希躺在床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。窗外风很大，火壕的火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跳动，橘红色的，像心跳的节奏。颜念慈躺在他旁边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侧过身看着他。她的手搭在他胸口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——不快，很稳。但他没睡。他很少睡。别人累了一天倒下就着，他累了一天还在想。想今天杀了什么，想明天要杀什么，想冬天怎么过，想春天来了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？”颜念慈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    林希没有转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坏事，全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颜念慈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圈。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但她知道他在想。林希的脑子里从来没有“停止”这个按钮。“那些最有威胁的丧尸、变异兽都死了。毒雾巨蝠、地质勘探丧尸、暖通技工丧尸、爆破矿工丧尸、岩蚁蚁后。七只，全死了。它们没有一丝联合起来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颜念慈听不懂什么是毒雾巨蝠，什么是地质勘探丧尸。她只知道林希今天出去了，带着很多人，回来了，身上有灰，但没有伤。她不懂杀敌的事，她懂的是做饭、打扫、洗衣服、按摩。还有在床上陪他。

    “杀敌的事，我不懂。”颜念慈的声音里没有歉意，只是陈述。

    林希低下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不专业的人就不要碰专业的事。你懂做饭，你去做饭。你懂打扫，你去打扫。杀敌的事，让懂的人去做。各司其职，铁血党才能转得动。”

    颜念慈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林希说的是对的。她不会用枪，不会用刀，不会杀丧尸。冲上去就是送死。她的战场在厨房，在洗衣房，在这张床上。她打赢了，铁血党的首席就能睡个好觉。睡个好觉，明天才有精神杀敌。她不懂战略，但她懂这个道理。

    颜念慈往林希怀里靠了靠，把脸贴在他胸口。他的心跳还是那样，不快，很稳。

    “我要趁这个冬天，让江城生存联邦更像一个国家，让铁血党成为唯一执政党。”林希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。不是“我想”，是“我要”。不是“希望”，是“计划”。定了，就要做。做了，就要成。

    颜念慈听不懂什么是执政党，什么是联邦。她只知道林希说了，就会做到。就像他说要建山体基地和地下城，就开始挖了。他说要杀光能威胁地下城的变异兽，就去杀了。他说冬天之前要让所有人过暖，柴火已经劈了，棉衣已经发了。他说到做到。

    床头柜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。温柔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“林希，城南侦察到一只二阶变异兽，猫型，在垃圾场翻东西。赵大鹏的人已经去处理了，不需要我们出手。”

    林希伸手拿过对讲机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让他们处理。处理完报个数。”

    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赵大鹏说——他们能处理，不需要铁血党帮忙。”

    林希放下对讲机。

    颜念慈在旁边看着他，问：“赵大鹏……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城南的势力。加盟联邦的。他的地盘他管，铁血党不插手。他处理不了的，铁血党再出手。他能处理，让他处理。联邦不是铁血党替所有势力做事，是铁血党在所有势力都做不了事的时候替他们做事。”

    颜念慈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那你不是亏了？他们能做的自己做，他们不能做的你做。他们省了力，你费了力。”

    林希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不亏。他们能做的自己做，省下来的铁血党的兵力可以去干更重要的事。铁血党不替他们擦屁股，铁血党替他们兜底。擦屁股和兜底，不是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颜念慈不懂，但她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颜如梦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。她穿着铁血党发的作训服，头发扎在脑后，脸被暖气烤得红扑扑的。她把一杯茶放在床头柜上，另一杯放在林希那侧的床头柜上。她看了林希一眼，又看了母亲一眼，低下头，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如梦。”林希叫住她。

    颜如梦停下来，没有转身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在办公室待了一天，看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颜如梦转过身，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看了联邦章程、税收记录、晶核库存表。温柔漪让我学的，说以后这些要我管。”

    林希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看得懂吗？”

    颜如梦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看得懂。我学过文秘，账本、报表、文件，都学过。”

    林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学完了找温柔漪考试。考过了，这些就归你管。考不过，继续学。”

    颜如梦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林希靠回枕头上。

    颜念慈在他旁边，闭着眼睛，但没有睡着。她在听，听林希的呼吸、窗外风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