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纪元一年，初冬。

    天越来越冷了。

    风从北方吹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火壕里的火焰东倒西歪。哨塔上的人换了棉大衣，缩在顶棚下面，手里攥着弓，眼睛盯着江城的方向。

    从江城各个角落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。不是他们想来，是不来就会冻死。

    地下室的粮不够吃，废墟里的柴不够烧，四面漏风的破房子挡不住寒。

    铁血党的直辖区有火壕、有热粥、有棉衣、有挤在一起取暖的人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十二楼办公室里，本子翻开。光蝶在低温里飞不远，但城内的侦察够了。她的数字一天一更新，有时候半天一更新。人来得太快，快到她来不及记。

    “党员扩至五百多人了。联邦军又增三个连，一共九个连，九百人。下辖民众近两千五百。”温柔漪报完数字，抬起头看着林希。

    林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两千五百人，加上九百军队，三千四百人。酒店住不下三千四百人，连两千都住不下。楼式基地的设计上限是两千三百三十人，那是“挤一挤”的上限，不是“舒服”的上限。现在三千四百人挤进来，走廊里全是人，食堂里全是人，训练场上全是人。转个身都能撞到人。

    “天冷了，幸存者的生存问题迫使他们来到了这里。”温柔漪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她不是在汇报，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——冬天不会因为铁血党住不下就不来，幸存者不会因为铁血党住不下就不来。

    不来，会死。来了，至少有机会活。

    林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楼式基地住不下那么多人……我想想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。温柔漪没有催，马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，颜如梦端着茶站在角落里不敢动。林希闭着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敲。咚、咚、咚——像心跳，像倒计时，像钟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在连之上设营。每个营三个连，每个营分一个新扩充的连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的笔动了。营——不是连，不是班，是营。三个连一个营，三个营就是九个连。联邦军现在的编制刚好能套进这个框架。

    “一营、二营、三营。一营驻守楼式基地，二营和三营去山体基地和地下城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在本子上飞快地画了一张结构图。一营营长马腾，下辖一连、二连、三连，驻守楼式基地。二营营长陈曦，下辖四连、五连、六连，驻守山体基地和地下城。三营营长赵谦，下辖七连、八连、九连，驻守山体基地和地下城。何洋、孙艺、周小雨分别任一、二、三营的副营长。

    温柔漪把结构图画完，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联邦军三个营，更像正规军了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又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连有指导员，营需要吗？”

    林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需要。指导员的工作是思想建立，现在给连设就可以了。设多了，浪费人才。指导员要在最基层，和士兵睡在一起、吃在一起、打在一起。营级是作战指挥单位，不需要设指导员。营长管打仗，指导员管思想。思想工作在连，打仗在营。各管各的，不要混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。

    林希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看着江城的地图。楼式基地在城东，山体基地在城北。两个基地，一个在地上，一个在地下，一个驻守一个营，两个营去地下。三千四百人，分两个地方住，不挤了。

    “楼式基地驻守一个营，还有一千多老弱、工匠、农户，这么住比较舒适。剩下的去山体基地和地下城。B1层快挖完了，B2层挖了一半。B1放工坊，B2住人。B2不够住就往下挖B3，B3不够就B4。地下城不怕挖，就怕不挖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合上本子。她看着林希的背影，想起一件事——冬天还有两个月，也许三个月。这两个月里，会有多少人从江城各个角落走出来，走到铁血党的火壕外面？两千？三千？五千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铁血党不会拒绝他们。不是心软，是人口就是资源。人多了，兵就多了。兵多了，联邦就强了。联邦强了，秩序就稳了。秩序稳了，冬天就过得更轻松了。这是一个循环，一个正向的循环，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。

    “天会越来越冷，地下城的人会越来越多。”温柔漪的声音从林希身后传来。林希没有回头，但他听到了。他知道，温柔漪也想到了——这个冬天，会让铁血党发展壮大。不是因为铁血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，是因为别人做不了。赵大鹏的院子挡不住风，秦红的建材市场存不了那么多粮，张浩的旅馆挤不下那么多人。只有铁血党有楼式基地，有山体基地，有地下城。只有铁血党有能力收容几千人过冬。这不是运气，是准备。冬天来之前，林希就开始准备了。现在冬天来了，准备用上了。

    林希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后面。

    “一营驻守楼式基地。二营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