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太慢。慢到铁血党已经建了联邦、建了地下城、批量生产三阶了，他们还在为几枚二阶晶核抢破头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山体基地B2层的一个角落里，本子翻开。她的光蝶飞不进来，地下没有风，但也没有光。她靠手电筒照亮纸面。

    “铁血党三阶异能者三十一人。二阶异能者，联邦军和民众加起来，约一千二百人。党员八百二十人。党治下幸存者三千三百人。其中地下城两千人，楼式基地一千三百人。加盟势力三阶异能者十一人，二阶约三百人。加盟势力治下幸存者约一千人。联邦总人口四千三百人。三阶总计四十二人。二阶总计一千五百人。”温柔漪报完数字，合上本子。

    林希靠在墙上。B2层的走廊很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。但走廊两边全是门，门后面是房间，房间里面住着人。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，看到林希和温柔漪，又缩回去了。

    林希问：“雪什么时候停？”

    温柔漪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光蝶飞不出去，看不到天上的情况。但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，还在下。雪停之前，出不了门。”

    林希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出不了门，就在地下待着。等雪停了，再出去杀丧尸。雪停之前，把B3层挖完。雪停了，春天就来了。春天来了，就可以出去找三阶晶核了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翻开本子，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林希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从B2层走到B1层，从B1层走到地面出口。出口用棉被堵着，防止冷风灌进来。他掀开棉被，走出去。雪还在下，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。火壕还在烧，但火焰被雪压住了，火苗窜不上来，只有烟在冒。哨塔上的人缩在顶棚下面，裹着棉大衣，像一团灰色的球。训练场上没有人，雪太深了，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。

    林希站在雪地里，看着江城的方向。江城在雪里看不到了，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大地连成一片。但林希知道，江城还在那里。丧尸还在那里。几十万头丧尸，埋在雪下面，冻僵了，动不了。等雪化了，它们会重新爬出来。但那时候，铁血党已经更强了。

    林希转身走回地下城。掀开棉被，钻进去。地下比地上暖和，虽然没暖气，但人多。人多了，体温聚在一起，就不冷了。林希走过B1层的工坊，方晴正在生产线上做箭，看到林希路过，点了点头，继续干活。走过B2层的食堂，刘贝正在灶台后面搅粥，锅里的粥冒着热气，香味飘满了整条走廊。走过B2层的宿舍区，孩子们在走廊里跑，大人在后面追，喊“慢点跑别摔了”。走过B2层尽头的仓库，顾爱国蹲在门口，账本摊在膝盖上，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在算今天的粮食消耗。

    林希走过B2层，下到B3层。B3层是巨型农业层，全立体水培，土豆、红薯、速生叶菜、芽菜都在这里种。工人们穿着防水裤在水培槽之间穿行，手里拿着剪刀，在收割成熟的蔬菜。林希站在B3层的入口，看着那片绿色的海洋。在末世第一年的深冬，在地下几十米的地方，铁血党有自己的农场。不需要阳光，不需要土壤，不需要雨水，不需要季节。机器在转，灯在亮，菜在长。雪下得再大，也压不垮B3层的蔬菜。天冷得再狠，也冻不死地下城的人。铁血党不怕冬天，因为冬天在地下城面前，什么都不是。

    林希转身走回B2层。颜念慈在房间里等他。看到他回来，站起来，帮他把棉大衣脱了，挂在墙上。端来热水让他洗手洗脸。端来热粥让他喝。

    林希坐在床边喝粥。粥很稠，米多水少。地下城的粮食还够吃一个月，不够再去地面上搜。雪停了，就出去搜。搜完了，继续挖B4层。B4挖完挖B5，B5挖完挖B6。无限往下挖，挖到世界末日。

    外面在下雪。地下城很暖和。

    火壕还在烧，虽然火苗被雪压住了。

    哨塔上的人在换班，虽然看不到远处的丧尸。

    铁血党的体系在转动，不管外面是什么天气。

    体系不怕雪，体系不怕冷，体系不怕丧尸。体系只怕一种东西——停。

    停下来了，就转不动了；转不动了，就僵了；僵了，就死了。

    所以不能停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B2层的走廊里，本子合上了。她的光蝶收回来了，十八只蝴蝶围着她盘旋。地下没有风，光蝶飞得很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