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纪元二年，暮春。

    江城，地下城B6层。

    颜如梦被暗影触手缠住手腕的时候，已经不会发抖了。

    从冬天到春天，她在这张床上躺了很多次。从生涩到习惯，从习惯到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平静。不是喜欢，不是不喜欢，是“接受了”——像接受末世，像接受铁血党的规矩，像接受自己是联邦首席的秘书。

    暗影触手没有温度，但暗影有重量。不重，不轻，刚好。

    母亲的手指从她锁骨上划过。她没有睁眼。黑暗里，触手和手没有区别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颜如梦醒的时候，林希已经不在床上了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，脸埋进他睡过的那侧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他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，不是皂角，是地下室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
    颜念慈从卫生间走出来，头发还湿着。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B2层食堂。

    刘贝在灶台后面搅粥。说是粥，其实是红薯糊糊——B3层种的那点水稻还没收，存粮都是陈年谷子碾的，得省着吃。

    林希坐在角落，面前是一碗红薯糊糊和半块玉米饼。颜如梦坐在他对面，颜念慈坐在旁边，碗里是一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颜如梦喝了一口糊糊，烫，但没停。她放下碗，看着林希。

    “你都是联邦首席了，怎么吃食和我们一样？”

    林希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白面在末世是好东西。B3层那点地，种麦子不划算——同样的地，种土豆能活五个人，种麦子一个人都吃不饱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今天让你吃几个草莓。方晴在B3层种的，第一批熟了。本来要送到议事院给代表们尝鲜的，你先吃。”

    颜如梦愣住了。

    草莓。

    她在末世里没吃过草莓。末世前草莓是超市里一盒一盒摆着的，想吃就买，不贵。末世后草莓几乎绝迹了。冬天B3层试种了一批没活，春天又试了一批，这才活了。第一批，没多少。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吃完饭去B3层。念慈也去。”

    颜念慈点了点头。她的手指在碗边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B3层，农业层。

    草莓种在最里面的水培槽里，和速生叶菜挨着。

    方晴蹲在水培槽旁边，手里拿着剪刀。看到林希来了，她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首席，草莓熟了，三十颗。议事院的代表们一人一颗都不够分。”

    林希蹲下来，摘了一颗放进嘴里。酸，一点点甜。不是末世前那种又大又红的草莓，是末世里种出来的草莓——酸比甜多，但真实。

    他摘了几颗，放在方晴递过来的小篮子里，递给颜如梦。

    颜如梦接过篮子，看着里面那几颗小小的草莓。

    她想起末世前。超市里的草莓又大又红，她嫌贵，每次只买一盒。母亲说她不爱吃——她知道那是舍不得。那时候的日子，现在想想，像做梦。

    她拿起一颗，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酸，一点点甜。

    不是超市里那种甜，是末世里自己种出来的甜。酸比甜多，但活生生的。像活着的味道——不是书里写的活着，是真实挣扎着活下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林希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，把那颗草莓咽下去。“草莓酸了。”

    林希没有追问。他伸出手，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
    颜念慈从篮子里拿了一颗，放进嘴里。酸，一点点甜。她想起末世前在超市买草莓的日子——一盒一盒地买，买回去洗了放在果盘里，颜如梦放学回来吃。她不吃，她说不爱吃。不是不爱吃，是舍不得。

    她咽下去。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

    林希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议事院的代表们还等着分草莓。”

    方晴蹲在水培槽旁边，看着剩下的那几颗草莓。三十颗，林希摘了五颗，还剩二十五颗。议事院九十九个席位，一人一颗都不够。她叹了口气，继续剪。

    颜如梦捧着篮子，走在林希后面。

    她的嘴里还留着草莓的酸味和一点点甜。她攥着篮子的手指很紧——怕掉。草莓掉了就没了。

    末世里，草莓比命贵。不是说草莓比人命贵，是说能吃上草莓的日子，比吃不上的日子贵。林希给她的不是草莓，是日子。

    颜念慈走在女儿旁边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女儿的手。颜如梦的手凉，颜念慈的手热。两个人的手在草莓篮子上方握在一起。

    林希走在前面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但他的暗影触手从掌心涌出来，无声地在走廊里游动。一根缠住了颜念慈的手腕，一根缠住了颜如梦的手腕。不紧，不松，刚好。

    颜念慈低下头，看着手腕上的暗影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