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纪元二年，暮春。

    江城，城郊洼地。

    迷宫砌好了。

    不是全貌，是第一片测试区。

    丧尸水泥墙在洼地里弯弯曲曲地延伸，像一张从天上掉下来的灰色蛛网。

    墙高三米，厚四十厘米，表面粗糙，摸上去像磨刀石。

    张浩蹲在迷宫入口处，手里拿着泥铲，脸上溅了几滴灰黑色的泥浆。他摘下手套，摸了摸墙根，干了，硬了，抠不动。

    “首席，测试区的墙体全部硬化完毕。迷宫巷道宽度只留了四十厘米，一只成年丧尸侧身刚好能过。两只并排走不开，一只想超车也超不了。”林希蹲下来，侧身往巷道里看了看。四十厘米，他勉强能侧身挤进去。丧尸比他瘦，但也没瘦到能在巷子里转身。进去了，就只能往前。不能掉头，不能后退，不能拐弯——不，能拐弯。岔路口在前面，但拐过去之后，又是一条同样窄的巷子。进去就别想出来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高墙上，往下看。迷宫在她脚下展开，像一幅灰白色的地图。她数了数，测试区里有十几条巷道，六七个岔路口，还有三个死胡同。丧尸从入口进去，走到岔路口，随机选一条路。有的通往下一个岔路口，有的通往死胡同。进了死胡同的丧尸，只能在墙根打转，直到被丧尸水泥的腥气引回来，往回走。往回走又会遇到岔路口，又会随机选一条路。运气好的，能走到迷宫深处。运气不好的，在入口附近转圈，一直转到死。这不是监狱，是陷阱。丧尸走进去，就出不来了。不是墙太高爬不出去，是路太乱找不到出口。丧尸的智力不足以理解迷宫。

    林希站起来，走到高墙下面。高墙六米，迷宫墙三米。站在高墙上，迷宫里的一切尽收眼底。哪条巷子有丧尸，哪只丧尸进化了，哪片区域需要投放新的丧尸，看得一清二楚。站在迷宫里面，只能看到灰黑色的水泥墙和灰白色的天空。不知道自己在哪，不知道出口在哪，不知道其他丧尸在哪。这是单向透明的战场。铁血党看得见丧尸，丧尸看不见铁血党。铁血党知道丧尸在哪，丧尸不知道铁血党在哪。这不是打仗，是猎杀。

    张浩从迷宫入口走出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首席，测试区可以投丧尸了。第一批投多少？”

    林希看着迷宫。

    “先投一百只。看它们怎么走。”

    张浩带人从临时围栏里赶了一百只丧尸出来。一阶的，都是江城城区抓来的，瘦骨嶙峋，指甲磨秃了，嘴角挂着干涸的黑血。它们被赶进迷宫入口的时候，没有犹豫。丧尸水泥的腥气从巷道深处飘出来，浓烈、刺鼻、腐烂。丧尸喜欢这个味道。喜欢到不会想往外面跑，只会想往里面走。第一只丧尸侧身挤进巷道，灰白色的手指摸着墙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第二只跟在后面，第三只跟在第二只后面，第四只、第五只、第六只。一百只丧尸，排成一条长队，像蚂蚁搬家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高墙上，本子翻开，往下看。

    “第一只走到第一个岔路口，往左拐了。第二只跟到岔路口，没有往左拐，往右拐了。第三只跟到岔路口，犹豫了一下——不，不是犹豫，是随机选了左。”

    林希看着那只往右拐的丧尸。

    它走进了一条死胡同，走到尽头，墙挡住了。它用手摸了摸墙，又用头撞了撞。撞不开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回岔路口，往左拐了。耽误了两分钟，但最终还是跟上了大部队。不是跟上的，是前面的丧尸在等它。丧尸不等，路只有一条。它走错了，退回来，前面的丧尸已经走远了。它追不上，只能自己走。

    温柔漪继续记录：“第三只、第四只、第五只……都在第一个岔路口散开了。有的左，有的右。右边的进了死胡同，退回来再左。左边的有的走到了第二个岔路口，又在第二个岔路口散开了。”她停了一下，数了数。“现在迷宫里分散着十几只丧尸，每一只都在不同的巷子里。最近的离入口不到二十米，最远的已经走到迷宫中间了。一百只丧尸，没有一只是跟在前一只后面走的。全散了。”

    林希没有意外。

    四十厘米宽的巷道，丧尸只能侧身通过。前一只丧尸拐弯了，后一只丧尸看不到它拐去哪了。等后一只丧尸走到岔路口，前一只丧尸已经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后面。后一只丧尸只能自己选。选了左，左没有前一只，自己走。选了右，右有前一只？不一定。前一只可能选了左，选了右的只能自己走。走散了，就再也聚不拢了。

    第一批一百只丧尸，进迷宫一个小时后就全散了。十几只在入口附近的死胡同里转圈，二十几只在中段的岔路口徘徊，三十几只走到了迷宫深处。剩下的死在路上了——不是被人杀的，是被其他丧尸杀的。丧尸在迷宫里遇到丧尸，会打。四十厘米宽的巷道，避不开，只能打。打了，弱的一方死，强的一方活。活的继续往前走，死的倒在地上，尸体被后面的丧尸踩碎，碎肉和黑血渗进尸土里。尸土更肥沃了。

    温柔漪在笔记本上写：“巷道宽度仅容单只丧尸侧身通过，无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