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纪元二年，初夏。

    江城，城郊洼地。

    高墙合龙了。迷宫还在砌，几千只丧尸在洼地里排成几十条长队，手递手传递砖块和水泥桶。从高墙上往下看，灰黑色的丧尸队伍像蚂蚁搬家。速度不快，但不停。白天传，晚上传，晴天传，雨天传。丧尸不需要休息，不需要吃饭，不需要喝水。它们只需要服从。

    张浩蹲在高墙边上，手里攥着泥铲，看着洼地里那些正在砌墙的丧尸。他的手套上全是灰黑色的泥浆，护目镜上落了一层灰。他摘下手套，搓了搓手指。指节发酸，但活不能停。他停，丧尸不停。他休息，丧尸不休息。他吃饭，丧尸不吃饭。他睡觉，丧尸不睡觉。

    “要是在前世，我们这么用工人，枪毙十回都是轻的。黑心工厂和首席比那都是慈善家了。”张浩的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马腾站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末世是人类的‘重置’。”

    张浩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末世前看过的新闻——黑心工厂压榨工人，不让吃饭，不让睡觉，不让休息。被查出来了，老板判刑，工厂关停。那时候他觉得那些人不是人。现在他知道了，那些人还是人。人压榨人，是人。铁血党压榨丧尸，也是人。但丧尸不是人。丧尸不需要被当人看。

    林希站在高墙中间，暗影触手在身后无声地游动。他听着张浩和马腾的对话，没有接话。他看着洼地里那些正在砌墙的丧尸。它们的指甲早就磨没了。手指磨烂了，露出下面的骨头。腕骨磨秃了，小臂磨短了一截。但还在砌，还在搬，还在传。不会累，不会停，不会抱怨。它们不是人，是工具。

    张浩站起来，走到林希旁边。

    “首席，迷宫砌完以后，江城就没有野生的丧尸了。全关进去了。关进去了，就全是资源了。资源用完了，江城就是净土了。”

    林希没有看他。“榨干丧尸的一切价值，建立丧尸的地狱。这是一件很伟大也很可怕的工程。一旦建成，江城里的丧尸将全部成为资源，江城将是人类的净土。”

    张浩沉默了。

    伟大，是因为丧尸不再是威胁了。

    可怕，是因为手段太狠了。

    榨干一切价值，骨头做骨粉，肉做胶质，血拌尸土。连尸体都不浪费，连灰都不剩。这不是杀丧尸，这是用丧尸。用丧尸建迷宫，用迷宫关丧尸，用丧尸杀丧尸，用丧尸取晶核。每一个环节都在“用”。用完了还有残值，残值继续用。用到没有残值为止。

    马腾走过来，站在林希另一边。

    “首席，我有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用丧尸挖土、砌墙、搬砖、搅拌混凝土。累死了做成建材，建材继续建迷宫。迷宫关丧尸，丧尸在迷宫里厮杀，诞生高阶丧尸。杀了取晶核，晶核升阶。升了阶继续建迷宫。循环。每一步都在用丧尸，每一步都在榨干丧尸的价值。那……丧尸会不会有一天被我们用完？”

    林希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会。江城有几十万丧尸，够用很久。用完了，去宜城抓。宜城用完了，去咸南城。咸南城用完了，去孝陵市。孝陵市用完了，去襄川市。襄川市用完了，去更远的地方。丧尸是几乎无穷的，但不是绝对无穷。总有一天会杀光。杀光了，就不用建迷宫了。不用建迷宫了，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。在末世里，能安心过日子，就是最大的奢侈。”

    马腾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高墙上，本子翻开，但没有写字。她在听。听林希说的每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榨干丧尸的一切价值，建立丧尸的地狱。一旦建成，江城里的丧尸将全部成为资源，江城将是人类的净土。”她低下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段话。

    写完之后，她看着那几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地狱——是丧尸的地狱。净土——是人类的净土。地狱建在净土下面，净土建在地狱上面。丧尸在地狱里受罪，人在净土上享福。这就是尸骨囚笼。不是监狱，是地狱。丧尸的地狱。

    温柔漪合上本子，走到林希旁边。

    “首席，你刚才说——榨干丧尸的一切价值。那丧尸的价值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希看着洼地。

    “劳动力，建材，晶核。劳动力挖土、砌墙、搬砖。建材建迷宫。晶核升阶。升了阶继续榨。榨干了，变成土。土继续用。用完了，去外面抓新的。外面的抓完了，去更外面抓。一直抓，一直榨，一直用。用到丧尸灭绝为止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沉默了。她想起末世前，人类榨干地球的资源。石油、煤炭、天然气、矿产。挖出来，烧掉，用掉。用完了，地球空了。空了，就不用了。但丧尸不是石油，丧尸会跑，会咬人，会吃人。不榨干它们，它们就会榨干人类。这是战争，不是生意。战争没有道德，只有胜负。赢了，榨干对方。输了，被对方榨干。铁血党在赢，所以铁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