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纪元二年，夏。

    江城，城郊洼地。

    坑里的火熄了三天。灰烬还在冒烟，但已经烧不起来了。近三万只建设迷宫的丧尸，三天，变成了灰。林希站在高墙上，看着坑底的灰烬，转过身，面对高墙外面的平原。

    十三只三阶丧尸站在高墙下面。街舞丧尸、锻工丧尸、全能特警丧尸、格斗丧尸、机枪手丧尸、保安丧尸、厨师丧尸、电工丧尸、建筑工丧尸、医生丧尸、学生丧尸、僧侣丧尸、环卫工丧尸。每一只身后都跟着几千只丧尸，四万尸潮在平原上铺开，从高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公路。

    林希看着那十三只三阶丧尸。

    “赶尸行动，现在开始。第一批，五万只。分五天赶，一天一万只。”

    第一天，一号闸门。

    张浩蹲在闸门旁边，双手抓住铁链，用力往下拉。铁链哗啦哗啦地响，闸门缓缓升起，露出一个宽一米、高两米的洞口。洞口后面是迷宫巷道，灰黑色的水泥墙夹着一条窄缝。巷道只有四十厘米宽，一只成年丧尸侧身刚好能挤进去。

    街舞丧尸站在闸门外面，身后跟着一万只丧尸。它侧身挤进巷道，肩膀擦着墙，肋骨擦着墙，胯骨擦着墙。走了十几步，遇到第一个岔路口。它选了左边。第二只丧尸跟进来，走到同一个岔路口，选了右边。第三只选了左边，第四只选了右边。一万只丧尸在第一个岔路口散开了。有的往左，有的往右。左边的走到第二个岔路口继续散，右边的走到第二个岔路口也继续散。一万只丧尸，像水倒在沙地里，渗进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张浩从闸门旁边探出头，往巷道里看了一眼。只能看到前面几只丧尸的背影，再往深处就看不见了。巷道拐了弯，墙挡住了视线。

    张浩问：“关门吗？”

    林希站在高墙上。

    “等。等最后一只丧尸进去再关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只丧尸挤进闸门的时候，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了。张浩抓住铁链，往上拉。闸门缓缓落下，铁板砸在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高墙上，本子翻开，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“第一天，一号闸门，一万只丧尸。用时四小时。无拥堵，无逃逸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二号闸门。

    锻工丧尸带队。它的双拳硬化，骨节粗大，灰白色的骨质增生覆盖了拳面。侧身挤进巷道的时候，拳头擦着墙，在丧尸水泥墙上划出几道白印。它走到第一个岔路口，选了右边。后面的一万只丧尸跟着它，但没有一只跟它的路线。岔路口一到，有的左，有的右。队伍在第一个岔路口就散了。

    锻工丧尸自己走到了迷宫深处。林希通过暗狱屠夫钉感知到它的位置，已经在一公里外了。它停在一面墙前面，面前是死胡同。它没有回头，站在原地，等命令。

    温柔漪记了第二笔。“第二天，二号闸门，一万只丧尸。用时三小时五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第三天，三号闸门。

    特警丧尸带队。它的防暴盾牌背在背上。侧身挤进巷道的时候，盾牌卡住了。它退出来，把盾牌从背上解下来，抱在怀里，再侧身挤进去。能进去了，但走得慢。后面的丧尸跟在它后面，被它堵着，更慢。

    温柔漪低头看表。

    “速度比前两天慢了一截。但没堵死，还在走。”

    林希站在高墙上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慢就慢。能进去就行。”

    一万只丧尸全部进闸门，用了五小时二十分钟。温柔漪记了第三笔。

    第四天，一号闸门。

    格斗丧尸带队。它的身法灵活，在窄巷里比普通丧尸快得多。短警棍握在手里，棍头偶尔擦到墙。它走到第一个岔路口，选了左边。走到第二个岔路口，选了右边。走到第三个岔路口，选了左边。走到第四个岔路口，选了右边。它一直在走，不是找出口，是执行命令。进到迷宫深处，身后的丧尸早就散光了。它还在走，一直走到林希通过暗狱屠夫钉给它下达停下的指令。

    温柔漪记了第四笔。

    “第四天，一号闸门，一万只丧尸。用时三小时三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第五天，二号闸门。

    机枪手丧尸带队。它的军靴踩在尸土地上。侧身挤进巷道，肩膀上的机枪带子挂在墙上凸起的水泥块上。它停下来，把带子取下来，继续走。这一批一万只丧尸走得比前几天都顺，没有卡顿，没有慢速。机枪手丧尸走到岔路口随机选路，不犹豫，不停顿。后面的丧尸被它的节奏带着，进闸门的速度明显快了。

    温柔漪记了最后一笔。

    “第五天，二号闸门，一万只丧尸。用时三小时。第一批五万只丧尸全部进入迷宫。五天，零伤亡。”

    林希站在高墙上，看着迷宫。五万只丧尸在里面了。散开了，找不着北了。有的在死胡同里转圈，有的在岔路口徘徊，有的已经到了迷宫深处。没有一只找到出口——本来就没有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