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纪元二年，夏。

    江城，城郊洼地。

    赶尸行动进行到第五十天。五十万只丧尸关进了迷宫。江城的街道彻底空了，废墟彻底空了，地下室里也空了。巡逻队走在城区里，半天看不到一只丧尸。偶尔有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，也被一箭射死。江城的丧尸在减少，迷宫的丧尸在增多。增多了，就开始进化了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高墙上，光蝶在迷宫里飞。每一条巷道，每一个岔路口，每一个死胡同。光蝶钻进去了，飞回来了，带回了温柔漪需要的消息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，本子翻开，笔在纸面上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迷宫深处，三阶丧尸一只。穿着建筑工服，手里握着钢筋。在巷道里游荡，身后跟着十几只二阶。刚刚进化完成，还在适应三阶的身体。”

    林希站在高墙边上，暗影触手在身后无声地游动。他看着迷宫深处，看不到那只三阶丧尸。墙挡住了视线，三米高的丧尸水泥墙，从高墙上往下看，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巷道。看不到丧尸，看不到人在哪，看不到路在哪。但温柔漪的光蝶看到了。

    林希说：“位置。”

    温柔漪低头看本子。

    “F区第十二巷道，离高墙约两百五十米。它在死胡同的墙根底下打转，出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林希转过身，看着高墙下面的值守岗亭。

    “重型弓，倒刺绳箭。”

    马腾从岗亭里把弓扛出来。弓是方晴的工坊特制的，弓身是复合材料和钢筋绑扎，弓弦是钢丝绳和变异兽筋绞合，拉力超过两百斤。马腾能拉开，他是三阶力量强化。箭是特制的，箭杆是钢筋，箭头是合金钢，箭头内嵌多枚反向倒钩。箭身绑着加粗耐磨麻绳，绳长十五米，足够从高墙垂到迷宫地面。

    马腾把箭搭在弓上，拉满弓。温柔漪站在他旁边，光蝶在F区第十二巷道的正上方盘旋。

    “往右偏一点。再往右。多了，往左回一点。好。”

    马腾松开弓弦。箭离弦，“嘣”的一声。箭矢飞过高墙，飞过迷宫上空，扎进F区第十二巷道。三阶丧尸站在死胡同的墙根底下，箭从它的后背扎进去，穿透胸腔，从胸口穿出来。倒钩卡在肋骨上，拔不出来。丧尸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箭头，伸手去拔。手指刚碰到箭头，倒钩扎进了指尖。它拔不出来。

    马腾把弓放下，抓住麻绳，往后拉。力量强化三阶全力输出，丧尸被从地面上拖起来了，悬在半空中，脚离地一米。它挣扎了，双腿在空中乱蹬，手里的钢筋掉在地上，砸出沉闷的声响。身后的十几只二阶丧尸围在下面，仰着头，伸手去抓悬空的丧尸。够不着。它们跳了，跳不高。丧尸不会搭人梯，不会叠罗汉，不会飞。

    丧尸被吊到高墙高度。林希从腰间抽出一根长矛，瞄准丧尸的头，用力掷出去。长矛扎进了丧尸的眼眶，贯穿颅骨，从后脑穿出来。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双腿不再蹬了，双手垂下来，头歪向一边。不动了。

    马腾把丧尸拉到高墙边上，林希用匕首剖开头骨，取出淡红色的三阶晶核，装进口袋。十四枚了。马腾松开麻绳，丧尸的尸体从高墙高度掉回迷宫地面。砸在尸土上，溅起一片黑泥。十几只二阶丧尸围上来，开始啃食三阶丧尸的尸体。晶核已经被取走了，肉还在。啃光了肉，骨头散落在尸土上，过几天就会腐烂、粉碎、变成尸土的一部分。尸土养新丧尸，新丧尸继续走散、迷路、转圈、打架、死。

    马腾把麻绳缠回岗亭的架子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尸骨囚笼真是好工程啊。以前我们是猎杀野猪的猎人，现在我们是屠宰家猪的工人。猎人要追，要赶，要冒风险。工人不需要。工人站在墙外面，猪在里面长。长肥了，杀了，取晶核。不用追，不用赶，零风险。”

    林希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迷宫深处，光蝶在巷道里穿行。又一只三阶丧尸在进化了，气息不稳。等它长结实了再杀。杀早了，晶核不成熟。杀晚了，它可能进化成四阶。要在它刚好长结实的时候杀，不早不晚。

    温柔漪站在旁边，本子翻开，笔在纸面上写着。

    “尸骨囚笼首次产出三阶晶核。F区第十二巷道，三阶建筑工丧尸。吊杀用时六分钟，在高墙取晶核，尸体抛回迷宫。迷宫运行正常，无人伤亡。”

    她合上本子，看着林希。

    林希站在高墙上，看着迷宫。五十万只丧尸在里面转圈，打架，死。每天都有三阶丧尸诞生，每天都要吊起来射杀，每天都能拿到三阶晶核。江城的丧尸危机，从今天起，彻底结束了。不是暂时结束，是永久结束。只要尸骨囚笼还在，丧尸就出不来。出不来的丧尸不是威胁，是资源。资源要用，要用到一滴不剩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高墙外面。远处，江城的废墟在阳光下沉默着。没有丧尸的嘶吼声，没有尸潮的脚步声。只有风，吹过空荡荡的街道，吹过破碎的窗户，吹过倒塌的楼房。

    “江城没有丧尸危机了。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