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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这话,孙太后涣散的眼神猛地一亮,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,急忙说道:“快!宣!全都宣进仁寿宫前殿!”
她撑着榻沿起身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她一个深宫妇人从未碰过朝政,更没直面过这等社稷倾覆的危局,满朝文武请见,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。
午门外,夜色沉沉。
数百名官员挤在宫门之下,绯色,青色,绿色的官服混杂一片,个个神色仓皇,气喘吁吁。
有人官帽歪了,有人朝服只披了一半,还有人连靴子都穿反了一只,得知土木堡败报,他们连梳洗都顾不上便往皇宫狂奔而来。
午夜三更,如此景象,这在大明开国近百年里,几乎是头一遭。
平日里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,也得等次日早朝再议,这足见这败报的分量,重到能压垮一整座京城!
片刻之后,仁寿宫前殿灯火全亮,将沉沉夜色撕开一道口子。
文武百官鱼贯而入。
殿内烛火摇曳,映着一张张惨白,惶急的脸。
没人敢先出声,空气沉得像灌满了铅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死寂终有被打破的时候,翰林院侍讲徐珵整了整官袍,跨步出列,朝着上首的孙太后深深一揖。
“太后,臣夜观天象,紫微宫星芒黯淡,荧惑犯斗,此乃大凶之兆,二十万大军身陷重围,正对应此天象!”
话音落地,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徐珵抬眼扫过众人,继续说道:“如今京营精锐尽随圣驾出征,京师守备空虚,瓦剌铁骑数日便可兵临城下,为保大明国祚,臣恳请太后效仿宋室南渡旧例,即刻迁都南京!凭长江天险,必能徐徐图之,再谋光复!”
南迁二字一出,殿内瞬间骚动。
不少官员面露动摇,显然是被瓦剌的兵威吓破了胆,暗自觉得这话有理。
“言南迁者,可斩!”
一声厉喝陡然炸响,震得殿中烛火猛地一晃。
兵部侍郎排众而出,身形挺拔如松,目光如电直逼徐珵:“宋室南渡之后,最终落得崖山蹈海,国破家亡的下场!若南迁,我大明一定会步入宋室后尘!”
随即,他又转身面向孙太后,拱手沉声:“太后,迁都之议万不可行!”
“于侍郎请讲。”
说道:“其一,北京乃大明国都,宗庙陵寝,百万生民,百官衙署尽在于此,国都一弃,人心尽散,社稷根基便彻底断了!”
“其二,此番军报不过是溃兵星夜带回的旧讯,土木堡真实战况如何,圣驾眼下是否平安,全是未知,怎能凭一面之词便断定败局?”
语气一顿,字字铿锵:“今日若弃城南迁,他日陛下平安返京,这丢弃国都、擅动社稷的泼天大罪,谁人敢担?!”
一番话掷地有声,砸得殿内不少附和南迁的官员脸色发白,纷纷低下头去。
徐珵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当即梗着脖子反驳:“于侍郎未免太过自欺欺人!”
“二十万大军被瓦剌铁骑围死在土木堡荒野,连水源都被断了,怎么可能翻盘?败局已定,圣驾定然难保,再不南迁,难道要等着瓦剌打进京城,重蹈靖康之耻吗!”
他身后立刻站出几名官员附和:“徐侍讲所言极是!眼下可不是心存侥幸的时候,再拖下去,想走都走不了了!”
“大胆!”
身后几名主战派官员当即怒喝出声:“圣驾吉凶未卜,尔等便在此口出恶言,形同诅咒!动摇军心民心,其心可诛!”
“我们不过是据实而言!”
“据实?战局未定,哪来的据实?”
两边各执一词,个个面红耳赤,唾沫横飞。
仁寿宫前殿沸反盈天,乱成了一锅粥。
孙太后坐在上首,看着底下吵得不可开交的群臣,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,心里乱成了麻。
一会儿觉得南迁稳妥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,一会儿又觉得说得对,国都岂能说弃就弃?
万一陛下平安回来,她这个做太后的,该如何向祖宗,向陛下交代?
思来想去,她始终拿不定半分主意,指尖攥着丝帕,都快把帕子绞碎了。
就在满殿争执愈演愈烈之际,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,不算响亮,却硬生生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“肃静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郕王朱祁钰迈步走入殿中。
他一身玄色常服,面容沉静,步履从容,丝毫不见旁人的慌乱失措。
目光淡淡扫过吵得面红耳赤的百官,殿内竟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作为朱祁镇的同胞弟弟,朱祁钰的身份地位不言而喻。
朱祁钰走到殿中,先朝着孙太后躬身行礼,随即直起身,声音清亮坚定:“母后,儿臣认为于侍郎说的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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