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落在后面，朝叶小小竖了个大拇指，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，被顾承泽从门外伸手拽走了。

    林悦也跟着张磊一起离开了。

    现在就剩沈老三一家和叶小小还在。

    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坐在沙发上，沈老三坐在他们对面，他媳妇挨着他，红竹和红菊靠在他们身边。

    孩子已经在周老太太怀里睡着了，小嘴微张，呼吸又轻又软，小手攥着周老太太的衣襟，攥得很紧，像怕这个刚认下的奶奶又跑掉了。

    周老太太低着头看孩子的睡颜，目光从孩子的眉眼移到孩子的嘴唇，从他攥着衣襟的小手移到他微微蜷着的小脚丫上，怎么也看不够。

    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叶小小脸上，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“孩子，这些年，多亏了你。”

    叶小小摇摇头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三叔一家的人品好，值得别人帮。我只不过是不想看到他们受到不公的对待，伸了一把手。您别客气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在旁边听到她叫“三叔”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称呼以后大概要改了，但他觉得只要叶小小还愿意这么叫他，他就还是那个在上河村的沈老三。

    周老爷子把茶杯放下，看向沈老三。

    “建明，你们搬过来住吧。东西也不用怎么收拾，缺什么我让人去置办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马上回答，目光从他媳妇身上看过去，又看了看几个孩子，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
    “爸……周老……”

    他叫了一声，卡住了。

    周老爷子没有催他，也没有纠正他。

    沈老三咽了一口唾沫，重新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还是想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。至于住的地方……等您这边安排好了我再搬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轻声说：

    “他……周志远的媳妇和孩子还在家里住着，我们这要是搬过来，让人家娘几个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周老爷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他看着沈老三，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。

    周老太太的手从孩子背上移开，攥住了沈老三的手，攥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，但行动已经表明了，她不想和刚失而复得的儿子分开。

    周老爷子只是点了点头，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你想得周到，是我考虑不周了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斟酌了一会说：

    “志远的媳妇和孩子，这两天就会从家属院搬出去。他们已经不适合住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等这边处理好了，我让人去接你们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点了点头，他媳妇看着他也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周老爷子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：

    “建明，你的名字也得改一改。你是想连名字一起改？还是只改姓？”

    沈老三低下头，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我听您的。”

    周老爷子看了他一眼，看到这个亲儿子对他满眼都是孺慕之情，很是动容。

    “行，这几天我给你想想名字。咱都改了，还有孩子们的，也要改。

    咱都换新的，给之前的生活画上句号。一切从头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正趴在周老太太膝盖上睡得香甜的孩子，又看了看红竹和红菊。

    “等我这边把手续办好了，迁户口、改名字，一起办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抬起头，这次没有再低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周老爷子的眼睛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那声“爸”在嘴唇上停了两秒，终于稳稳地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好的，爸。”

    周老爷子的手在膝盖上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窗外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洋洋的颜色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，把碎金子一样的光斑筛了一地。

    客厅里那股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周老爷子安排车送他们回去。

    周老太太站在车旁边，很是不舍得他们离开。

    “你们回去收拾下，过两天就来接你们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抱着儿子。

    他看着周老太太，喊了一声“妈”。

    周老太太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用手绢捂住嘴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车子发动了，缓缓驶出大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