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爷子的动作很快。

    周志远被带走调查的第三天，家属院那边就腾出了房子。

    周老太太亲自张罗着收拾，把二楼朝南的那间大卧室重新粉刷了一遍，换了新窗帘，铺了新床单。

    窗台上放了一盆茉莉，是周老太太自己养的，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，满屋飘着茉莉的清香。

    她还特意让保姆做了几床新棉被，用的都是新棉花，蓬松柔软，这是沈老三四十来年的人生里从来没用过的。

    红竹和红菊两姐妹的房间，也是周老太太亲自布置的。

    她们房间里放了两张单人床，窗帘用的是粉色小碎花的，看着就少女气满满。

    至于沈老三的小儿子，由于还太小，现在先跟着父母一起住，但他的房间周老太太也提前让人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周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报纸。报纸翻来翻去，其实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。

    “车安排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周老太太从楼上下来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
    “安排好了。下午两点，老李开车去接。”

    周老爷子把报纸叠好，放在茶几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从军区大院驶出。

    开车的是老李，熟悉路况，技术也稳当，方向盘握得四平八稳的。

    周老太太坐在后排，一起去接沈老三一家。

    小院里，沈老三一家正在收拾东西。

    说是收拾，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。

    从周家回来的那天晚上，沈老三媳妇就把箱子翻出来了，把从乡下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归置好。

    沈老三蹲在院子里，把那几棵葡萄苗又浇了一遍水。

    葡萄苗是叶小小种下的，一个多月已经长高了不少，嫩绿的藤蔓顺着架子往上爬，照这个长势，今年秋天应该能吃到葡萄了。

    他给葡萄树浇完了水，又去把院子里种的菜都翻了一遍土，最后浇一遍水才放心。

    还嘱咐叶小小和林悦要定时浇水，时不时的翻翻土。

    能看出来，沈老三对这个小院的不舍。

    他小儿子还什么都不懂，在枣树底下追着小白跑来跑去，跑得满头大汗，小脸晒得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小白被他追得跳上了墙头，他也不恼，蹲在墙根底下仰着头，嘴里“喵喵”地叫着，好像这样就能把猫叫下来似的。

    叶小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，看着院子里这一幕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没有去帮忙收拾，也没有去打扰沈老三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他们一家人在忙碌。

    几天之后，院门口响起了汽车喇叭声。

    沈老三去开门，看到是周老太太亲自来接他们，很是感动。

    带着周老太太进屋坐，给她介绍叶小小院子里种的果树和蔬菜。

    周老太太看着这温馨的小院也很是欣慰，欣慰自己儿子能遇到叶小小这样的亲人。

    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，但叶小小待人真诚，对自己儿子的帮助也是真心实意的。

    参观完院子，他们开始往车上搬行李。

    临走前，沈老三站在门口，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，从枣树看到葡萄架，从葡萄架看到灶房，能看出来他的不舍。

    最后沈老三走到叶小小面前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嘴唇动了好几下，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

    单纯的说谢吧，又太浮于表面，也没办法表达出他对叶小小的感激。

    但是不说些什么，又显得他太不懂得感恩。

    叶小小看着他，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她太了解这个人了，他不善于表达，所有那些翻涌在胸腔里的东西，到他嘴边都会被简化成最简单的几个字。

    不是他不想说，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字眼，才能配得上他心里对这份恩情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小小，你以后有什么事，一定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终于挤出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叶小小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三叔，我们以后都在京市了，有的是见面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快，像一阵从枣树间穿过的风，带着春天的暖意。

    “而且我还有个院子要修整，到时候修整院子，还得请三叔帮我盯着呢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听到这里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能帮上叶小小的忙而觉得自己有用，而是因为从这句话里，他听出了一个他一直在等但不敢确认的信息——

    叶小小没有打算在认亲之后就把他们一家从她的生活里抹掉。

    她还需要他，他还能为她做点事。

    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，比任何话都更能让他安心。

    “行，这事交给我，你放心，我一定帮你盯好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