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决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
    沈老三一家搬走的第二天清晨，叶小小正在小院枣树下打坐，晨雾还没散尽，空气里带着初夏的青草气。

   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，她睁开眼睛，神识探出去，发现来人是顾承泽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，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里泛着冷光，脚步有些匆忙，显然是一路赶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抬手敲了几下门。

    叶小小走过去把门打开。

    顾承泽还没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：

    “小小，周志远的判决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叶小小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死刑！立即执行！”

    顾承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他其实是没想到周志远会犯这么大事的。

    “他犯了间谍罪、反革命罪，数罪并罚。上面批得很快，国家现在正是发展阶段，是不允许有这种蛀虫存在的。”

    清晨的风从巷口灌进来，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，又安静了。

    叶小小站在那里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，在这一刻终于被人搬走了。

    从她重生到这个身体后，就一直背负着原主的执念，为了完成原主的心愿，她在慢慢强大自身，现在她终于做到了。

    顾承泽还说了些别的，周志远的妻子被单位开除了，两个孩子虽然没被追究，但周家不可能再让他们住在家属院里。

    周老爷子早就托人给他们安排了一处偏远的住处，母子三人在周志远被抓的第二天就搬走了。

    至于周老爷子，他在抓捕周志远时积极配合，而且虽然一起生活了很多年，但他并不知道周志远的所作所为。

    再加上，他本身也是受害者，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沈家掉包，快四十年了才能找回，国家体谅他为国家的付出，再加上积极配合抓捕行动，并未对其进行处罚。

    至于当年掉包孩子的沈老头，他被判了十年，估计他余下的日子都要在监狱中度过了。

    顾承泽说完这些就走了，他还要赶回部队。

    叶小小送他到巷口，他在车上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不放心，又像是某种确认。

    最后，顾承泽似是想到什么，又说：

    “小小，我爷爷说，这周末请你和林悦、张磊一起来家里吃个便饭，等林悦放学你跟她说下，等周末我来接你们。”

    叶小小冲他微微点了点头，他便发动车子，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    叶小小回到院子里，在枣树下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不是在想周志远，那个人从她视线里消失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值得她多花一秒钟。

    她是在想原主，那个被沈建国和王秀芬磋磨到大的女孩，那个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，为了争取沈建国可怜的一点父爱就忍气吞声的灵魂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枣树枝叶缝隙间那片被切割成碎片的蓝天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周志远伏法了，沈老头被抓了，沈建国和王秀芬困在牛棚里出不来了。你的仇，我都替你报了。”

    风从枣树叶间穿过，沙沙的，像是在回应她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，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，顺着那些看不见的丝线蔓延开去，穿过胡同，穿过街道，穿过城市的上空，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沈建国和王秀芬还在牛棚里，清晨的寒气从门窗的缝隙中钻进去，两个人裹着薄被蜷缩在炕上，谁都没有睡着。

    沈建国的眼睛是红的，不是哭的，是一整夜没有合眼熬出来的血丝，他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王秀芬把脸埋在被子里，肩膀偶尔抽搐一下，像在哭，又像在发抖。

    他们完了，他们现在无比清晰的知道。

    他们跟其他平反的人不一样，他们确实是犯了罪被下放到牛棚的，迎接他们的应该就是他们最嫌弃的乡下泥腿子的生活。

    沈宝珠在知青点，手里拿着一本翻的卷边的高中教材，但她的思绪已经飘的很远。

    她也在等，等一个回城的机会，等她富太太梦实现。

    但她不知道的是，这一世，社会的走向跟她所知道的已经产生偏差，她的梦不一定能实现。

    沈建强在家，蹲在院子里抽烟，烟头扔了一地。

    尽管有许多不如意，但他还是很庆幸，跟着跑一趟京市，他还赚了两千块钱，至少没白跑一趟。

    他应该是老沈家人里，最幸运的一个了。

    李凤霞在堂屋里摔摔打打，骂骂咧咧，说嫁到沈家倒了八辈子血霉。

    沈老大的刑期还没到，她的两个孩子也都没人给介绍对象，她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