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叶小小从系里回来，路过传达室时，被门卫大爷叫住了。

    大爷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递给她，说：

    “叶小小，你的信，上河村来的。”

    大爷的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但“上河村”那三个字落在叶小小耳朵里，莫名觉得有点不同寻常。

    她接过来，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，写得有些潦草，没有署名，但她认得这笔迹，是沈建国的。

    她没有在传达室门口拆信，把信封揣进口袋，回了小院。

    到家后，撕开封口，抽出里面薄薄的两页纸。

    字迹潦草，有些地方墨迹很浓，有些地方淡得快看不清，像是写信的人情绪起伏很大，手一会儿稳一会儿抖。

    叶小小从头到尾读了一遍，表情慢慢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沈建国在信里说，不管怎么说，他都把她养大了，她得给他养老。

    他算过了，她现在在京市上了大学，将来肯定有出息，一个月给他寄三十块钱不过分，不算多。

    信里还列举了他养她花了多少钱、费了多少心、吃了多少苦，一笔一笔地算，算得像在做账。

    最后还问了句，“你总不能看着你爹饿死吧？”

    叶小小把信纸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

    叶小小没打算理会。

    别说他沈建国不是自己的亲爹，就算他是，那也断绝关系了。

    而且她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，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叶岚留下的抚恤金。

    叶小小把信收进了空间，这东西留着，以后也许用得上。

    在叶小小的信里还有一封信，是让她转交给沈老三的，叶小小第二天给送了过去。

    叶小小到的时候，沈老三正在院子里种菜，手里还拿着锄头。

    他看见叶小小，把锄头放下，迎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小小，来了？有啥事不？”

    叶小小把那个小信封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上河村来的，沈建国写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接过去，没有马上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信封上那个名字，看了几秒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然后他带叶小小进屋坐下，撕开信封，信只有一页，比给叶小小的那封还薄，字迹也更潦草，像是写的人很着急，又像是在写的过程中犹豫了很久，涂涂改改的痕迹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沈老三看信的时候，叶小小坐在沙发上等着，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，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
    她把神识收了回来，没有去探知信里的内容，那是沈老三的事，他不主动说，她不会看。

    沈老三看完信，抬起头看着叶小小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他把信递了过来，从他的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叶小小接过信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看完之后她理解了沈老三为什么会让她看。

    沈建国在信里说，他现在在牛棚里的日子苦，王秀芬身体不好，希望沈老三能在周老爷子面前替他们说几句好话，帮他们早日回城。

    他打听到沈老三认了亲，周老爷子是军区的大领导，只要周老爷子肯开口，帮他们办回城就是一句话的事。

    信的最后写了一段，大意是说：

    咱们毕竟兄弟一场，以前的事是爹不对，你大人大量别计较了。

    你现在发达了，拉兄弟一把，也不费你什么事。你帮了我，我记你一辈子的恩情。

    叶小小把信递还给沈老三，嘴角弯了一下，那弧度里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他还真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沈老三没有接话，把信拿过来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直接扔进了烧着的灶口里。

    沈老三蹲在灶台前，看着那封信一点点被火焰吞没，最后变成一团灰烬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那堆灰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叶小小。

    “他们当年怎么对我的，我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。

    “我虽然不会去报复，但也不打算跟他们有任何来往。各过各的日子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很平静。

    像是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和挣扎之后，终于与自己和解的平静。

    叶小小靠在灶房门口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想起上河村那个沈老三，那个在沈家吃不饱饭，干最重的活挨最多的骂的男人。

    那个在沈老头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，在沈建强面前从来不敢还手，在村里人面前总是低着头的男人。

    那个沈老三，眼睛里永远是灰蒙蒙的，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。

    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，穿着干净的衣裳，有自己的家，有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
    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