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阳光很好，从枣树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子。

    叶小小一大早就起来了，在灶房做早饭。

    林悦从西屋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换了第三身衣裳了。

    第一身她嫌太素，第二身又嫌太艳，第三身是一件浅粉色的的确良衬衫，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白花，这才满意地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叶小小看了她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弯的弧度不大，但林悦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你别笑。”林悦的脸红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没笑。”

    叶小小把早餐摆好，叫林悦洗手来吃。

    院门被敲响的时候，林悦正在堂屋里假装喝水。

    她端着一个搪瓷缸子，她已经端了好一会儿了，怎么也不肯放下。

    听见敲门声，她把搪瓷缸子往桌子上一搁，差点搁翻了，连忙扶住，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    叶小小去开的门。

    顾承泽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军装，帽子戴得端端正正，手里拎着一个网兜，网兜里装着两个罐头和两罐麦乳精。

    张磊站在他身后，也是一身军装，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叶小小侧身让开，把他们让进来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，林悦在呢。”

    张磊的步子顿了一下。他的目光越过叶小小，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。

    林悦站在石凳旁边，一只手搭在石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，攥着衣角。

    她的脸已经红了，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。

    她看着张磊，张磊也看着她，两个人在枣树下对视了一瞬，又同时移开了目光，像两根被拨了正负极的磁铁，靠近了就弹开，弹开了又想靠近。

    叶小小看着这两个人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不大，但院子里太安静了，安静到那声笑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
    荡到林悦的耳朵里，荡到她的脸上，把她那张本来就红透了的脸又添了一层胭脂。

    “小小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林悦瞪了叶小小一眼，但那眼神里没有凶意，全是害羞和不好意思搅在一起之后的虚张声势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低下头去盯着石桌上那盘苹果，好像那些苹果忽然间开了花，值得她花全部的注意力去研究。

    叶小小收了笑，转头看了顾承泽一眼。

    顾承泽正站在院门口，手里还拎着那个网兜，目光从张磊和林悦身上收回来，落在叶小小脸上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一瞬，什么话都没说，但那一瞬间好像已经把什么都说了。

    叶小小嘴角弯了一下，朝院门口偏了偏头。

    “顾承泽，你跟我出去一下。我去胡同口买点东西，你帮我拎着。”

    顾承泽把网兜放在石桌上，转身跟着叶小小走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，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，像是什么东西被小心翼翼地合拢。

    院子里只剩下张磊和林悦。

    枣树上的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，灶房里的水龙头没有拧紧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，“滴答、滴答”，像有人在用钟表计时，除了那根指针走动的声音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张磊还站在院子中间，离林悦大约有五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。

    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，嘴唇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。

    他的嘴巴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，拼命地张合，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林悦站在石凳旁边，手还搭在石桌上，手指僵在那里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从石桌上那盘苹果移到自己的鞋尖上，又从鞋尖移到枣树树干上那道被岁月刻出来的裂缝上，就是不看张磊。

    她的心跳很快，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涌动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她耳边擂鼓，鼓点密不透风，催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。

    终于，两个人同时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撞在一起，两个人又同时闭上了嘴，院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。

    枣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在替他们着急。

    林悦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股在胸口翻涌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压下去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一些。

    “你先说。”

    张磊的喉结又滚了一圈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，攥成拳头，又松开。

    他张开了嘴，舌头抵着上颚，那句在心里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从喉咙里顶上来，顶到齿缝，又被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的嘴